那些关于工业、关于农村、关于“良性循环”与“恶性循环”的话语,此刻在“中日必有一战”的沉重预言背景下,显得愈发清晰,也愈发……脆弱。
“李先生说,要办工业,学技术,造自己的机器、枪炮、火车。
他说,这要很久,也许几十年,上百年,但再久也得做,因为不做,就永远没有希望。”
林怀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将另外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他说,我们这些学生,好好读书,学知识技术,将来去办工厂,搞科研,当老师,做记者……每个人在自己位置上,做能做的事。
工厂多了,农村才有出路;报纸敢说话,问题才有人管;学校多了,孩子才有希望。”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笔记本上“建设成就”那几个字:“可孙先生今天讲的这些成就,铁路、工厂、学校、法律……不正是李先生说的,那一点点正在‘生长’的希望吗?
但孙先生也说,这些成就很脆弱,一旦战火燃起,可能毁于一旦。
那我们现在的努力,读书,求知,想着将来去建设……在必然到来的战争面前,还有意义吗?
是不是就像李先生说的,我们还没等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野火就先烧过来了?”
这个问题太尖锐,也太沉重。
桌边一时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图书馆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管理员偶尔的咳嗽声。
昏黄的灯光,将四个年轻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木地板上,显得有些单薄,也有些倔强。
“《左传》有云,‘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马文冲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思索的光,“孙先生指出‘必有一战’,正是要我们‘思危’、‘有备’。
而李先生强调建设,强调工业救国、科技救国,正是‘有备’的具体路径。
两者看似一急一缓,一破一立,实则相辅相成。
若无建设,无工业科技之基础,即便有血战之心,也不过是‘暴虎冯河,死而无悔’的匹夫之勇,最终难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若无御敌卫国之决心与预见,则一切建设,不过是‘沙上建塔’,敌人一来,便成齑粉。”
他引经据典,思路清晰,试图在两位师长的观点中找到统一的逻辑。
“《孙子兵法》开篇即言: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又云:‘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如何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靠的是国力强盛,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这‘不可胜’的根基,便是李先生所言工业、科技、教育。而当前敌强我弱,战恐难免,则孙先生所言,便是正视现实,提醒我们‘必有一战’,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在建设的同时,不忘‘秣马厉兵’。”
刘明伟听得半懂不懂,挠头道:
“马兄,你这一套套的,我听了个大概。
就是说,李先生说‘要建’,孙先生说‘要打’,其实都对,都得干,是吧?
可这……这得多难啊!
一边要建工厂学校,一边要准备打仗,咱们国家……有那么多钱,那么多人吗?
我听我爹说,市面上银根紧得很,好多铺子都开不下去了。
乡下老家来信,说今年收成还行,可捐税比往年又加了两成,‘皇粮国税’,哪一样也少不了,交完剩下的,刚够糊口,哪有闲钱送孩子上学,更别说办什么工业了。”
他的话,将话题从宏大的“救国”拉回了尘世烟火,拉回了普通人的生计。
这正是林怀安在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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