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见旧物,忽泪流如实质。魂体自发散作光点,分附三件玩物。芦苇笛自鸣《浪淘沙》调,鹅棋在石砚墨迹上走出“归”字。
曙光初现时,魂固。少年虚影长揖:“蒙师再救,今当何往?”
乌牛指东方:“汝当年未竟之途——白河西疫区,廿载后复起疫情。”
青衫客却阻:“慢!斯意魂体仅能存七日。且其当年所犯天机,实为窥见‘云镜司终极秘辛’……”话音未落,怀中之镜突然飞起,镜面映出骇人景象:所谓疫区,竟是云镜司试验场!那些“瘟疫”皆为消除记忆的巫药,目的是让百姓忘却某段被抹去的历史。
“原来如此,”斯意虚影苦笑,“当年我携出的不是秘宝,是真相。”
真相即:云镜司历代掌镜使,皆在秘密修改历史。白河西曾有功高震主的贤王封地,七十年前被污谋反,三万百姓集体记忆遭篡改。斯意父母乃王府旧臣,临终前以血书真相封入犀角,托孤于乌牛。少年长成后,借云镜司职务之便查证,确证后欲公之于众,却遭天谴。
“非天谴,是人祸。”青衫客撕下面皮,露出的竟是当代云镜司掌镜使真容,“乌牛师兄,别来无恙?当年你私藏逆党之后,师父命我清理门户,不想你竟借假死遁世。”
乌牛仰天长叹,身形暴涨,衣袍尽裂,露出的身躯布满锁链伤痕——原来他这七十年镇守白马滩,实为囚徒!那锁链乃“记忆镣铐”,镇守一日,便遗忘一段往事。至今,他已忘了自己原名,忘了为何受刑,唯记得要等一个少年。
混战即发。然无人注意,附灵于儿童玩物的斯意残魂,正悄然重组记忆碎片。当第一缕阳光照临槐树梢时,少年虚影忽然开口,吟出整部被抹去的地方史,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符文烙在庭院各处。
云镜使大惊,催动宝镜欲收符文,却被乌牛以身躯阻挡。老牛师最后回首,对少年颔首一笑,随即以身化钟,将云镜使罩入其中——此乃“囚镜术”,施术者永堕虚无。
钟体渐透明,内中可见云镜使疯狂砸镜。镜碎刹那,所有被篡改的历史如潮水涌出,倒灌入现实。槐庭中众人皆被记忆洪流冲击,顷刻间知晓了七十年来所有被掩盖的真相。
待洪流平息,乌牛、云镜使、古镜皆不复存在。唯石案上,儿童玩物静静躺着,芦苇笛孔渗出水珠。
尾声
三月后,白河西新立“无妄书院”,山长乃一虚影少年,白日隐于槐荫,夜半授业。课程有三:挥犀刃剖虚伪,无妄棋推天道,休期砚书真史。
惊鸿、止水任院监。每有学子质疑山长形态,二人便指庭中槐树——树干新生奇异纹路,细观之,竟是无数微缩史书文字。月夜时,纹路泛光,可闻少年诵诗声:
“何处纵横何处止,无妄惊雷。”
而那面破碎的云镜,残片被制成书院门槛。凡入院者,皆需踏镜而过,照见前世今生。偶有碎片映出旧景:白马奔涛的乱石滩上,有老者与少年对弈,棋盘永恒停在第三十七手。
春深时,书院塘中落花再度聚为漩涡。此番涡心浮现的,不再是血色棋局,而是两个新字:
“未休。”
(谨以此文应“叹昆仲”之题,写天地为局、记忆为棋、真情破妄的异色篇章。墨尽处,残砚犹温,正是:史迹可篡,心迹难囚;流水落花春去也,新槐又发旧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