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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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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乌牛石

    永和七年秋,白河西岸乱石如阵。乡人谓之“乌牛伏”,因最高一石色如玄铁,形似卧牛,每逢月夜,石中有沉闷喘息声,三十里可闻。

    是夜,月蚀。

    牧童阿蒙避雨石下,忽闻地底传来金铁相击之声。他以耳附石,竟有话语断断续续:“……云镜将破……速取犀角烛……”话音未落,石身裂开三寸细缝,青光泄出,映见石内中空,一具青铜棺椁悬于其中,棺盖上插着半截断裂的犀角。

    阿蒙伸手欲触,裂缝骤然闭合。狂风骤起,白河怒涛卷岸而来,河中升起白马状水柱,鬃毛皆由浪花凝成,仰天长嘶,声震四野。此乃“白马奔”异象,百年一现。

    次日,县城来了一老一少。老者布衣草履,背负三尺青布包裹;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目间有金石之气。二人径至乌牛石前,老者抚石长叹:“昆仲,六十载矣。”

    少年问:“师父,此石真葬着前朝国师?”

    “葬的是他半副肝胆。”老者以指叩石,其声清越如磬,“永昌三年,国师观星见紫微西坠,知大限将至,遂剖腹取肝胆藏于乌牛石,血肉之躯葬于白马涛。他曾言:‘肝胆为石,可镇地脉;血肉化涛,可通幽冥。待云镜重圆之日,犀角烛燃,逆鳞者现。’”

    “何为逆鳞者?”

    老者不答,解下青布包裹。内中一柄青铜尺,尺面刻二十八星宿,中心嵌一片黑鳞,鳞上天然生成龙纹。他将铜尺贴于石缝,黑鳞突然泛起幽蓝光芒,石缝应光而开,青铜棺椁再现。

    棺盖无钉,少年推开,内无尸骸,唯有一卷羊皮、一盏残缺的犀角烛台,烛台底座刻八字:“挥犀照妄,无妄生惊。”

    羊皮展开,是一幅《云镜山河图》,笔墨灵动如活物。图中白河蜿蜒如银练,河心处绘一面圆镜,镜中倒映的却不是山水,而是一座奇特的城池——街道纵横如棋盘,行人皆着异服,空中铁鸟翱翔,楼宇高耸入云。

    少年斯意看得痴了:“此乃仙境乎?”

    “此乃‘无妄之境’。”老者指向图侧小楷题记,“国师临终留谒:‘云镜白河西,虚实本相依。少年挥犀处,惊雷破妄时。’”

    话音未落,羊皮突然自燃,火焰呈青紫色,将《云镜山河图》烧成灰烬。灰烬却不散落,在空中聚成新的文字:

    “秋鸟幽啼夜,槐月侵扉时。

    流水落花处,休期自有期。”

    斯意默记心中,正待细问,远处传来马蹄疾响。十余骑黑衣客踏浪而来,为首者面覆青铜面具,声如金铁摩擦:“奉监天司之命,取逆鳞尺、犀角烛。”

    老者疾收铜尺,将犀角烛台抛向斯意:“走!去白河源头,寻云镜真身!”

    斯意接住烛台,但见师父挥尺迎敌,尺上黑鳞光芒大盛,竟幻化出龙形虚影。黑衣客摆出奇阵,每人手中展开一面铜镜,镜光交织成网,将龙影困于其中。

    “快走!”老者口喷鲜血,以尺击地,乌牛石轰然震动,石缝中青光冲天,暂时阻住镜网。

    斯意咬牙跃入白河。怀中犀角烛台触水即温,竟在河面分开一条通道。他顺流而下,回首见师父身影渐被镜网吞噬,青铜尺断裂之声随秋风传来,凄厉如雁鸣。

    二、白马涛

    白河下行三十里,至老龙峡。此处两岸峭壁如削,河心一巨石状似马首,每逢汛期,水击石鸣如万马奔腾,故称“白马涛”。

    斯意抱朽木漂流至此,力竭攀上马首石。怀中犀角烛台突然发烫,烛台底座脱落,露出中空内壁,刻满细密文字。借着残月微光,他辨认出这是国师手书《挥犀录》:

    “余少时遇异人,授以犀照之术。寻常犀角燃之可见鬼魅,此通天犀角燃之,可见时空褶皱、因果经纬。然凡挥犀照妄者,必见不可见之象,知不可知之事,终陷无妄之灾,故曰‘无妄惊雷’。”

    “永昌元年七月初七,余于白河西岸挥犀,见云镜悬天。镜中世界,车马无轮而驰,灯火无油自明,百姓坐知天下事,此当为千年后之世。然镜缘有裂痕,窥见彼世戊申年五月三日,有巨灾降于金陵……”

    记录至此中断,后续数页被撕。最后留有八字批注:“镜裂则世乱,镜圆则时正。”

    斯意忽闻水声异动。白马涛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面青铜圆镜,径约三尺,镜背铸八卦纹,镜面蒙着水雾。他伸手拭雾,镜中竟映出师父的身影——仍在乌牛石前苦斗,但动作极缓慢,如一帧一帧移动的画面。

    “云镜可照时空褶皱。”斯意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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