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行者比於鸟,上畏鹰鸇,下畏网罗。’今燕军既不畏我这‘鹰鸇’,我便先撤去形迹,待其入我网罗,再一举擒之!”
众将面面相觑,虽仍有疑虑,但在子羽凛然的气势下,终是齐齐抱拳:“谨遵将令!”
第二章雀焚
永和七年,霜降后第四日,晨。
棘城城门大开,守军悄然撤离,只余一座空城在秋风中沉默。城中百姓已于三日前疏散,街道上空无一人,唯余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
辰时三刻,燕军前锋抵达城外。见城门洞开,城头无人,先锋官疑有埋伏,不敢轻进。直至午时,燕军主帅慕容恪亲率大军到来,闻报亦觉蹊跷,遣三队斥候入城查探。
一个时辰后,斥候回报:确为空城,守军物资皆已搬空,唯粮仓中留粟米千斛,似是匆忙间未能尽数带走。
慕容恪年过四旬,身经百战,见此情景,捻须沉吟。副将进言:“大帅,此必是敌军怯战而逃,仓皇间遗下粮草。我军当速速进城,据城固守,再图南下。”
另一老将却道:“大帅不可不防。子羽虽年轻,却非庸才,昔日在漠北以三千破三万,岂是畏战之人?恐是诱敌之计。”
慕容恪登上高处,远眺棘城。但见此城背靠北邙,前临深涧,确是易守难攻之地。若敌军真愿放弃如此险要,其所图必大。
“报——”一骑飞驰而来,马上斥候滚鞍下马,“禀大帅,东南方虎跳峡发现敌军踪迹,约两万人,正在筑垒设防!”
慕容恪眼中精光一闪:“虎跳峡...原来如此。”
“大帅,这是何意?”
“虎跳峡乃南北要道,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子羽弃棘城而守虎跳峡,是欲扼我咽喉,断我归路。”慕容恪冷笑,“好个鹰鸇将军,果有胆略。可惜,他忘了一件事——”
他转身看向众将,声如洪钟:“雀群为避鹰鸇,可弃老弱;我军十万之众,何须畏惧两万守军?传令:前军入城驻扎,中军扎营城外,后军分兵两万,绕道西山,袭击虎跳峡侧翼!”
“大帅英明!”
燕军开始有序入城。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开进棘城,慕容恪心中豪情顿生。他仿佛已见自己攻破虎跳峡,长驱直入中原的景象。至于子羽的那点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然而,慕容恪不知道的是,在他目光所不及的北邙山巅,子羽正与文衍并肩而立,远远注视着燕军入城。
“燕军已分兵。”文衍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微微一笑,“一切皆如将军所料。”
子羽点头,眼中却无喜色:“先生,我有一事不明。”
“将军请讲。”
“雀群弃弱求生,乃天性使然。可那被弃的幼雀,明知是死,为何不逃?我日间观察,那被鹰鸇所擒的幼雀,在最后一刻,竟是迎着鹰爪而去。”
文衍沉默良久,方道:“将军可曾听说‘焚羽’之说?”
“焚羽?”
“此乃老朽幼时从一老猎户处听来的奇谈。”文衍望向天空,那里正有一行秋雁南飞,“他说,北地有一种赤喙雀,每逢秋深,雀群中南迁的老弱,会在鹰鸇来袭时主动献身。但这不是简单的弃子求生,而是一种祭祀。”
“祭祀?”
“正是。据说,当雀群遭遇无法抵御的天敌时,会选出一只最健壮的雄雀,啄下自己最长的三根尾羽,衔至高处,以某种奇特的方式摩擦生火,焚羽为烟。此烟有异香,可令鹰鸇晕眩无力,雀群借机逃生。”
子羽愕然:“这...未免太过离奇。雀类如何懂得生火?即便懂得,羽易燃,雀近火,岂不自焚?”
“这正是奇处。”文衍叹息,“老猎户言之凿凿,说他曾祖父少时亲见。那一日,雀群被三只金雕围困,无路可逃。忽见一只赤喙雀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在日光中盘旋数周,然后如箭般俯冲而下,撞向山岩突出的燧石。雀羽擦过燧石的瞬间,竟真迸出火星,点燃了它衔着的尾羽。”
“后来呢?”
“后来,那只雀浑身着火,如一粒流星坠落。而其焚烧的烟气弥漫开来,三只金雕果然晕眩坠落,雀群得以逃生。老猎户的曾祖父在山下找到了那只雀的焦骸,其喙仍紧衔着未燃尽的尾羽。”
山风呼啸,卷起两人的衣袍。子羽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风,而是来自这个看似荒诞却悲壮的故事。
“那雀为何如此?”
“为群。”文衍的声音轻如叹息,“弱者的生存之道,有时正在于敢于赴死。将军,明日之战,我军中亦需有此‘焚羽之雀’。”
子羽猛然看向文衍:“先生是说...”
“燕军虽中计分兵,但其势仍大。若欲全胜,需有一支奇兵,行险招,出奇制胜。”文衍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棘城,“此去必是死地,生还者十不存一。然若成,则大局可定。”
“何人可当此任?”
文衍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双手奉上:“老朽不才,愿领此任。”
子羽瞳孔骤缩:“先生!不可!您年事已高,且非战将,怎可...”
“将军,”文衍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子羽从未见过的光芒,“昔年仇览教化陈元,不以刀兵,而以仁德。老朽一生读圣贤书,讲仁义道,却始终未得践行之机。今日若能以残躯护一方安宁,方不负平生所学。”
他顿了顿,微笑道:“且老朽此去,未必是赴死。雀焚羽而生烟,烟散则雀亡,然群雀得存。老朽若能焚此残躯而生‘烟’,乱敌军心,则我军可趁势而击,岂非大善?”
子羽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他忽然明白,文衍所说的“莫学鹰鸇之形,当悟鹰鸇之神”,其深意在此——最强的力量,有时正藏于最弱的牺牲之中。
良久,子羽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虎符:“先生大义,子羽...谨受教。”
第三章灰烬与翼
永和七年,霜降后第五日,寅时。
虎跳峡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子羽站在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呼啸的山风。他身后,两万将士静默肃立,只有兵刃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天光。
“将军,时辰到了。”副将低声提醒。
子羽点头,却没有立即下令。他望向棘城方向,那里有零星灯火,是燕军营地。文衍先生此时应当已率三百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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