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所携硝石硫磺,混以油料,在乌牛石周布八卦阵点燃。
霎时热气蒸腾,冲霄百米,遇高空气流果生墨云。伯犀高举犀杯——此杯实为引雷之器——念念有词。片刻,电光如金蛇缠杯,杯身灼红,伯犀双臂焦黑犹不松手。忽一道紫雷贯下,经杯入地,裂石穿土,直贯地窍。
地下仲骏正焦灼,忽闻闸顶雷鸣,铁杆自行颤动,急依“惊雷”二字意,引身导电握杆。剧痛贯体,闸内机括轰然运转,万钧铁门缓缓升起,地火红光自门隙喷薄。然闸门只开三寸即停——犀角碎于孔中,机栉卡滞!
此时地动愈烈,穹顶落石如雨。仲骏忽觉怀中锦囊发烫,取视之,三粒蜡丸竟熔成一片,上浮金字:“角碎闸停,需以血肉补阙。然血肉之躯岂当万钧?惟地窍另有暗流,可借水力全功。然水流湍急,入则无归。”
抬首见闸左果有阴河入口,水声如吼。仲骏长啸:“兄长,春去终有再归时!”吞蜡丸,药力行遍四肢,力增十倍。先以剑削左肩血肉填钥孔——此谓“血肉补阙”;再以龙筋索缚己身,另一端系闸门横梁;纵身跃入暗河。
水力万钧,拽索如弓,闸门轧轧复开。仲骏顺流而下,恍惚间见父母身影立于水光中,微笑招手。地窍轰鸣渐远,周身灼痛渐消,终失知觉。
八、休期篇
七日后,青州郊野池塘,一渔人网得重伤男子,左肩创口奇诡如犀角形。元伯犀闻讯驰往,见正是仲骏,气息奄奄而面带笑意。身旁浮一朽木,木纹天然成字:“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仲骏卧病三载方愈,左臂终萎,然右臂反较前有力。兄弟隐居白河西,于云镜现处结庐。每春秋测地气,绘《九州地脉详图》。永和十二年,龙门再现异象,有鲤化龙飞升,目击者云龙首似有灼痕如闸门纹。
佯嬉翁自此绝迹人间,然燕塞一带时有老叟出没,教牧童唱《过龙门》新篇:“云镜白河西,少年已挥犀。纵横自有度,雷过现虹霓。莫问休期何期,地肺安稳处,春草又离离。”
伯犀晚年注《地枢经》,跋云:“世谓乌牛白马为异象,实天地呼吸之征兆。人处其间,或嗟悲,或佯嬉,皆是对无常。然无常之中,自有纵横之道——纵者,循理而行;横者,顺势而变。譬若当年,我在地上推演为纵,弟入地窍搏命为横,纵横交汇,乃开生门。今白河西地气平复,春塘槐下,月照新扉,方知‘休期’不在岁月长短,而在心安何处。”
是夜,伯犀梦回白马津,见云镜再现,镜中兄弟俱年少,仲骏左臂完好,正挽弓射雁。箭出化虹,贯天接地,虹上有人影幢幢,细观乃父母与诸故旧,皆含笑颔首。津口石碑裂纹自愈,新碑文浮出:
“乌牛伏处地脉通,白马奔时暗河从。莫道龙门高百丈,心安即是云镜中。”
梦醒,月正侵扉。庐外塘水微澜,落花浮沉,潺潺东去,竟似带了三十年前那半阕残词,悠悠淌向春深不知处。
(依《过龙门》词意敷衍,杂糅地质异象与义理人情,力求字句锤炼,以古文章回小说笔法,叙天地纵横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