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焦尾琴断
东汉熹平六年冬,洛阳雪虐风饕。蔡邕府中炭火正旺,忽闻庑房传来裂帛之音——原是十三岁的王粲弄断了焦尾琴第七弦。
老仆战栗欲跪,却见蔡邕拂雪疾至,盯着断弦处新斫的痕迹,竟仰天大笑:“此子解琴!昔年吴人烧桐炊爨,吾闻爆声知良木,今仲宣断弦知音律,岂非天意?”言罢竟亲执王粲之手,引至书房秘阁,将珍藏的《熹平石经》拓本尽数展开。烛火摇曳中,少年双目映出万千篆隶,蔡邕指字叹曰:“此中真意,当付奇才。”
此时城南祢府别院,十岁的祢衡正以雪水磨刀。孔融踏雪来访,见院中柿树悬诗百首,墨迹遇雪不化,惊问:“此乃何墨?”祢衡掷刀入雪:“融血研墨,其性最烈。”孔融俯身细观,见《击鼓骂曹》诗稿藏于树洞,字字皆用刀尖刻就,忽觉掌心刺痛——原是诗稿边缘沾着铁屑与冻血。
卷一洛水双璧
建安元年春,铜雀台初成。曹操设“文武璧”之试,胜者得佩双鱼玉璜,入丞相府为秘阁郎。王粲时年二十,因蔡邕临终举荐,已以《登楼赋》名动京师。是日他白衣抱琴登台,却见东阶立着个绛衣少年,腰间佩刀,刀鞘缠着褪色的《熹平石经》残页。
“足下琴囊绣着蔡中郎印鉴,”祢衡突然转身,“可知三年前他临终时,枕下压着半阕未成的《雪夜听弦赋》?”王粲指尖微颤——那正是他当年断弦之夜,蔡邕口授的残篇。祢衡冷笑:“蔡公当日对我说,此赋后半当有金铁声,可惜某人只会写愁。”
比试始,王粲奏《幽兰操》。琴音起时,铜雀台顶积雪渐融,化作檐下春雨淅沥。曹操击节之际,祢衡忽抽刀击柱,裂帛声破空而来。众皆失色,却见他以刀锋划地作书,写的竟是《雪夜听弦赋》后半——字字如戈戟相交,句句藏风雪怒吼。写至“冰弦既断,铁音当续”八字时,刀尖迸出火星,竟在青砖上灼出焦痕。
曹操抚掌:“文武璧,今得双璧矣!”侍从捧来双鱼玉双鱼玉璜,祢衡却劈手夺过西首那枚——玉璭背面阴刻焦尾琴纹,本该属王粲。他将琴纹玉璭系在自己刀柄上,反将另一枚刻着《石经》拓纹的抛给王粲:“你既得蔡公文脉,当佩此儒玉;我续了他的铁血赋,合该执琴魂。”
满堂哗然中,王粲默默系玉,指尖触到拓纹深处未琢的刀痕。
卷二秘阁星霜
丞相府秘阁深七重,藏简牍三万卷。王粲居东阁,专司修撰《汉仪》;祢衡守西阁,负责校验兵械图籍。两人窗牖相对,中庭植一株百年紫藤,花开时绛雪覆满西窗,落英常坠入王粲砚中。
四月望日,王粲夜校《郊祀志》,忽闻西阁传来锻铁声。推窗见祢衡赤膊锤炼刀剑,火星飞溅处,竟在青砖地烙出《礼记·郊特牲》篇文。“疯了不成?”王粲蹙眉。祢衡抬头,将烧红的短铗掷入庭中水瓮,白汽蒸腾间吟道:“儒生纂礼纸上千,不如铁铸字万年!”次日王粲路过中庭,惊见水瓮内壁凝着一层铁锈《礼》文,而祢衡已奉调随军西征。
建安三年秋,祢衡返洛,左颊多了一道箭创。秘库交接时,他抛给王粲一卷硝制的羌皮,上面用血混合矿彩绘出《西戎兵阵图》。王粲展开时,图边滑落半枚焦尾琴纹玉璭——正是当年被夺的那枚,如今镶了道金缮裂痕。
“陇西风雪大,撞碎了。”祢衡语气平淡,“找匠人补了,用的是缴获的匈奴金。”王粲抚过金痕,忽然说:“蔡公那半阕赋,我续成了。”祢衡解刀的手顿了顿。当夜西阁烛火通明,王粲听见隔壁传来刀劈木案声,持续到三更。
五更时分,他的窗扉被一物击响。开窗见紫藤枝上悬着卷帛书,展开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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