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玉屑春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正相互噬咬。

    第六折骨鸣

    三公九卿会审“玉妖案”。沈墨缚于寒铁链,然神色澄明如初琢之玉。

    “罪臣如何令死物作祟?”

    “玉本无言,人心自啸。”

    “影戏何解?”

    “光有不屈,影岂愿曲?”

    “九珠之图?”

    “陛下——”沈墨首次抬目,“可识得腹中自己?”

    刑部尚书掷火签时,忽有异声自地底起。初若蚯蚓翻泥,渐作春蚕食叶,终成万骨相叩。二十四衙门青砖地缝,渗出琥珀色粘浆,遇风凝为玉髓,俱呈人形挣扎状。

    苏子衍奔入殿时官帽尽失:“臣循《禹贡》考得,此玉髓乃前朝廷杖毙者,骨髓渗地三百年所化!今日地龙翻身,是……是枯骨欲归家也!”

    满朝朱紫面如金纸。忽闻御座迸裂,传国玺自楠木案滚落,印面朝上,浮起最后一行血篆:

    “朕已暖,卿等寒否”

    第七折归墟

    永昌七年腊月廿三,祭灶日。帝君白衣出午门,怀捧玉玺登观象台。京师百姓皆见,九龙云纹自玺钮游出,化青烟投向四方。沈墨释枷随侍,十指尚戴铁蒺藜。

    “朕错在何处?”

    “陛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独忘人乃血肉。”

    “如何补之?”

    沈墨不答,指台下万家炊烟。卖浆者呼,稚子逐犬,新妇晾衣——千门万户窗纸上,忽然齐现温暖掌纹。

    帝君长立至暮,解赤绶,除冠冕,将玉玺悬于观象台铜凤首。是夜天现奇景:传国玉玺迎风化月,清辉洒地如铺盐。更漏尽时,玺身渐透明,其中星河旋转,有无数声音絮絮低语:

    “愿生生世世,再不生于帝王家。”

    “但求骨肉完聚,藜羹共暖。”

    “让我孙儿有名有姓……”

    苏子衍录得最后异象:子正三刻,玉玺碎为流星雨。最大一块坠于黄河源,入水声作钟磬,余音三月不绝。渔者网得残玉,上现自然纹理,竟成山水樵牧图,再无半个帝王年号。

    尾声

    新帝继位,改元“同尘”。废传国玺,以檀木刻“民为贵”印。沈墨归隐昆山,每于月夜闻玉矿中有凿击声。有樵夫赌誓,曾见其人坐玉脉上与石对弈,弈至中局,棋子皆化燕雀投南窗。

    苏子衍致仕后修《异物志》,于玉玺条末附俳句:

    “三百年冷暖,九重天高低。

    当时分芋手,今画炊烟细。

    最奇黄河冰裂处,

    春草皆生翡翠脐。”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