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
“这墨色…不是朱砂。”
“是什么?”
“是血。人血经特殊处理,可历数百年不褪。你看这‘碧’字起笔处,血色中隐有晶光——”顾枕流声音发颤,“这是掺了青金石的粉末。徐渭晚年研究矿物颜料,在《青藤笔记》中提过,以人血合青金,其迹历久弥新,遇碱则显隐纹。”
二人相视,同时奔向书店后间。陆怀沙取来食用碱水,棉签轻拭“碧”字。奇迹发生了——血字边缘竟浮现出极细微的银色纹路,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辨:那是数十个蝇头小楷,排列如星图。
“这是…工尺谱?”顾枕流辨认片刻,摇头,“不,是减字谱与工尺谱的混合体,中间还夹着些奇怪符号…”
他急速拍照,将图像传至笔记本电脑。经过数小时比对,突然拍案而起:“我明白了!这是‘戏中戏’!”
原来徐渭在剧本中暗藏了双重密码:表面是《伍子胥列传》的故事,实则以每折戏的板眼、工尺为坐标,对应另一套文本。那些奇怪符号,经顾枕流破译,竟是徐渭自创的“谐音隐字法”,需用绍兴方言诵读,才能转为明文。
深夜两点,最后一组密码破解完成。电脑屏幕上浮现一篇不足千字的短文,题为《罔极书》。
文中无头无尾,只记三事:
其一,万历二十年壬辰,侯官董应举携“海上方”入京,途经绍兴,与徐渭夜谈三宿。董言闽中有秘法,可将文字以特殊药水书于丝绢,平日无形,遇泪水则显。徐渭问:“可能历百年否?”董答:“但用鲛人泪研墨,可经三百年不坏。”
其二,徐渭自述创作《碧血骚魂》时,每至悲愤处,以针刺指,血滴稿纸。长子徐枚劝阻,徐渭叹曰:“文章自古皆血泪,留于他年哭山河。”
其三,文末有诗谶四句:“血作青碧玉作魂,三百年后石门昏。要知罔极情深处,月在秦淮第几墩?”
顾枕流反复吟诵最后一句,忽道:“秦淮河有二十四座桥墩,自东水关至西水关,各墩皆有掌故。但‘月在秦淮第几墩’…这像是个方位提示。”
陆怀沙从书架抽出一本《金陵古迹考》,翻到“秦淮桥墩”一章。两人头并头细看,当看到“第十一墩,名‘罔极墩’,明初有孝子守母墓三载,夜夜对月哭拜,时人感其孝,建‘罔极亭’以记,今亭已圮”时,同时抬头。
窗外月色正好。
寻访并不顺利。如今的秦淮河畔皆是仿古建筑,问及“罔极墩”,纵是老金陵也茫然。最后还是一位九十岁的民俗学者指出:大约在今白鹭洲公园东侧水域。
是夜恰逢农历十五,明月如盘。二人租了小船,按图志记载位置,在第十一座桥墩附近徘徊。顾枕流以手电照看墩身,青苔斑驳,并无异样。
“或许要等特定时辰?”陆怀沙看表,已近十一点。
顾枕流不答,只仰观月亮。子时一刻,月到中天,清辉直泻水面。忽然,他注意到桥墩北侧有一处青苔颜色略浅,形如半圆。以手触摸,石面有极细微的凹痕——那是个阴刻的月牙图案,只有月光以特定角度照射时,青苔生长受抑,才显现轮廓。
“月牙朝西指向水面下三寸…”顾枕流探身下摸,触到石缝中有一物。小心取出,是个防水的锡匣,打开又见桐木小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方素白丝绢。
陆怀沙颤抖着捧出丝绢,对着月光细看,绢上空无一字。
“鲛人泪…”顾枕流喃喃,“徐渭说需用鲛人泪研墨写的字,遇泪方显。可鲛人只是传说…”
“未必是鲛人泪,”陆怀沙若有所思,“古书中‘鲛人泪’常指珍珠。而珍珠溶于酸…”
他从随身药盒取出一粒维生素C片,碾碎溶入瓶中水。水滴落上丝绢的刹那,奇迹发生了——淡蓝色的字迹如水中涟漪,一圈圈漾开,最终布满全绢。
那是一封信。
“展此绢者,当是百年后人。余,徐渭也。
《碧血骚魂》一戏,明面演忠孝,实藏华夏文脉存续之法。自宋室南渡,中原典籍散佚泰半,余每思及此,痛彻心扉。故假戏曲为椟,藏珠玉其中。
戏中工尺谱对应《永乐大典》残卷目录,减字谱暗合《宋稗类钞》篇次,所隐文字乃余平生校勘之四部要籍精要。董公‘海上方’可保此绢三百年不腐,三百年后,若中华典籍再遭浩劫,此即续命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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