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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跬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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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块垒冰释。暗室十年,烛泪成山,原非为致千里,乃为明此心。心明则风自来,诗成则秋自驻。乃向叟长揖:“谢公指点。吾知所以矣:深居暗室,非无人导延,乃自为导延;积跬步以致千里,非致千里之途,乃致千里之心。”叟抚掌大笑,随风而散,馆阁亦隐,唯李独立荒山,明月当头,松涛如海。

    自此,李隐归暗室,尽焚旧稿,唯留《秋风赋》一幅,悬于壁间。不复求名,日以跬步行山,心随云鹤。每至秋深,风入暗室,赋文自鸣,若与天语。后三年,有樵夫见其室空,唯见壁上题诗新润,墨香透壁。出告乡人,众往观之,但见赋末添一行小楷:“风入昭阳池馆秋,片云孤鹤两难留。吾心已共秋风去,散作青山万古流。”自是,李隐不知所终,或云化鹤乘云,游于四海;或云心破暗室,身即千里。其赋竟传于世,然人皆谓“片云孤鹤”之句,非止写秋,乃写千古孤心,莫不泫然。

    此所谓:深居暗室,本有导延,乃在己心;积跬步以致千里,非画地以终,乃破暗而始。然世事难料,情理常乖。昔有客游终南,于绝壁见一洞,入之,豁然开朗,桃李缤纷,中有茅舍,舍中一人,青衫白发,正教童子诵《秋风赋》。客问其名,不对,唯指天外片云孤鹤,一笑而已。客归而语人,人以为妄。又百年,有学子于昭阳遗址掘得石匣,内贮书卷,展之即《秋风赋》,纸墨如新,卷末有血书小字:“吾致千里,千里致吾。暗室光明,原是秋心。”学子持卷示名儒,儒曰:“此李隐真迹也,然字字珠玑,非人力能为。”或疑为仙,或疑为妖,终无定论。

    然则李隐之迹,果何在乎?盖风之所至,秋之所及,云鹤所翔,即其跬步所积。世人求千里于外,而忘跬步于内;求导延于人,而失明暗于己。故曰:暗室非暗,以心烛之;千里非遥,以心度之。若夫画地终焉者,乃自蔽耳目,不闻风入昭阳,不见云鹤难留,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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