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每块玉版都刻着星图,李夷吾认出其中三块——正是他过去三年在观星台推演失败的“紫微斗数补阙”。
他踏上第一块玉版,整座楼宇忽然开始倒转。
不,是他在倒转。血液冲上头顶的瞬间,他看见玉版背面密密麻麻写满小楷。是日记。
“天祐三年七月初三,观云镜现异象。余按图索骥至吉林,见城中人皆卧于茧中,茧丝连天,如入盘丝洞……”
“天祐五年腊月,茧中人有苏醒者,言己来自千年后,称此地乃‘历史褶皱’,嘱余刻此罗盘以待有缘……”
“今日镜裂,知大限将至。后来者谨记:莫寻蒟酱,莫羡神仙,人人皆舜尧时,九土反成炼狱……”
日记至此中断。最后一行墨迹未干:
“快逃,李夷吾。”
署名是——陈明郎。
那个本该战死剑门关的将军。
六
玉版载着李夷吾升至顶楼。
这里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旋转的星空。星图是他从未见过的排布,中央紫微垣的位置,赫然悬着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铜镜。
观云镜。
或者说,是放大万倍的观云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李夷吾的脸,而是无数重叠的影像:穿羽衣的他,着戎装的他,现代服饰的他……所有“李夷吾”同时开口,声音汇聚成潮水:
“这是第九百次。”
“每一次你都来到此处。”
“每一次你都选择重启。”
镜面忽然清晰,映出此刻景象——李夷吾站在破碎的星空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匕首正抵在自己心口,而心脏位置,一点朱砂痣在皮肤下搏动,像第三只眼。
“紫天帐不是庇护所,”所有镜像齐声说,“是囚牢。是你为了困住‘那个东西’,用九百年时间织成的茧。”
“什么东西?”
镜像们笑了。他们抬手,齐刷刷指向李夷吾身后。
顶楼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那个从高阁跃下的年轻人,此刻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奇怪的几何图形。他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李夷吾七分相似的脸。
“你好啊,第899号迭代体。”年轻人说,“我是第900号,刚从你的‘下一次’逃过来。”
七
年轻人自称“李慕仙”。
他说这里不是公元926年,也不是任何时代。吉林城是“历史褶皱”的具象化,是时间流中卡住的沙粒。而紫天帐,是初代太史令李夷吾——也就是第1号迭代体——为封印“历史熵增”制造的循环牢笼。
“每九百年的同一天,观云镜会选出最接近初代思维模式的‘李夷吾’,被幻觉引导至此。你会看到诗谶,看到幻象,看到该死之人的复活……”李慕仙用树枝戳着地面,“都是初代预设的程序,为了让你相信必须用生命献祭,重启这个循环。”
“那首诗……”
“是你自己写的。准确说,是第367号迭代体在崩溃前刻下的求救信号。可惜后面的人都没看懂,反而当成预言去践行。”李慕仙苦笑,“‘人人皆舜尧,九土乐飏宕’——多美好的愿景,是吧?可初代封印‘历史熵增’的理由,恰恰是认为凡人一旦掌握改写历史的能力,会毁灭一切。”
李夷吾按住剧痛的额头。破碎的记忆在翻涌:玉版上的星图,青铜罗盘的触感,还有……剑门关的血与火。那不是幻觉,是他真实经历过的、被循环抹去的上一次。
“陈明郎是谁?”
“你的副手。或者说,每一个迭代体的副手。”李慕仙站起来,走到观云镜前,“他总能在循环中保留更多记忆,所以每一次都试图救你。第722次,他战死剑门关是为了毁掉引导你东去的‘谶诗’原碑。这一次……”
他伸手触碰镜面。镜中映出贾氏升惊恐的脸——这位宰相竟也活着,此刻正躲在高楼底层的某间密室,对着一面小铜镜说话。而铜镜另一端,赫然是李夷吾在观星台常见的那位小道童。
“贾氏升是‘历史熵增’的触须,小道童是监察者。至于陈明郎……”李慕仙指向镜中某处。
剑门关废墟下,一具无头尸身忽然动了动,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版,以指为笔,在血泊中写下一行字。
那行字穿过九百里的距离,显现在李夷吾面前的观云镜上:
“勿信镜,勿信我,勿信你所见一切。唯信蒟酱。”
八
蒟酱是西南夷的秘药,传说能让人看见“真实”。
李夷吾在顶楼的暗格里找到了它——一小罐暗红色粉末,罐底刻着初代太史令的徽记。服下粉末的瞬间,整座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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