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之后,安若素看到自己的导师站在村外的一块耕地中间,一动不动,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托马德,你已经通过考核,成为一名见习巡礼者,但是在我的心中,你依然还是我的学徒,今天就让我以导师的身份最后说一次话。”伐修开口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语气也比平时沉重得多,字字句句硬如碎石,“告诉我,你是否感觉罗兰德首席的处置方式并不公平?对于奥格村的村民来说,他们失去了许多亲人,而得到的补偿――无论是多少黄金亦或其他财富,都无法与生命的价值相比。”
安若素并没有马上做出回答,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并不容易回答,或许换成一个单纯的年轻人――比如希尔瓦,会一口咬定罗兰德的做法显失公平,然而曾经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经历却让安若素对首席巡礼者的决定有了更深的感触。
沉默在持续,夜风在耳边低喃,流云来了又走,双月在云层的间隙之中洒落银色和红色的光芒。希尔瓦突然感觉自己极为孤单,因为眼前的二人仿佛都化为沉默的石像,似乎一直能够伫立到时间的尽头。
“伐修导师,在我回答之前,能否请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安若素开口的时候,声音干涩的仿佛像是喉咙里面揉了一把沙子,“如果德拉巩逊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死在这里,那么修道院能否阻止这个家族的血腥报复?”
“公平没有前提,托马德。”伐修回答的语气沉重依然。
安若素摇了摇头,“有前提,伐修导师,倘若德拉巩逊家族的报复将奥格村的幸存者淹没在一片血海之中,那么即使是再多的公平,对于他们又有什么价值?”
“我无法给你明确的答案。”伐修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德拉巩逊家族的家主,钢拳骑士团团长加西亚?德拉巩逊侯爵素来为人耿直,但是也极为刚愎自用,更把家族名誉看得比一切都重。他不喜欢自己哥哥留下的那个令人厌恶的儿子,然而汉格雷果真殒命于此的话……”
伐修并没有说完这句话,不过安若素和希尔瓦都不会弄错他的意思。“这简直就是无耻!”女学徒的声音因为气愤而显得尖锐刺耳,“奥格村的村民们究竟犯了什么罪,要承受这般苦难?”
“他们唯一的罪过就是太过弱小,无法在失去控制的暴力面前保护自己。”安若素直言不讳的表示。
又是一阵沉默,天空之中的两弯月牙再次被流云覆盖,巨大的阴影仿佛吞噬了天地万物,留下的只有深沉难言的冰冷。希尔瓦忍不住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她在颤抖,夜风非常寒冷,而且傍晚的激战也让她筋疲力尽,然而这都不是她在颤抖的原因。
伐修霍然转身,双眼在黑暗之中宛如燃烧的火炭一样烁烁放光,“这就是巡礼者存在的理由!”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其中充满某种震撼人心的力量,仿佛虚空之中有一道闪电直劈而下,撕裂深沉夜色,驱走浓重黑暗,直透安若素的心底,在里面留下了永难忘怀的印记。
“扫除黑暗,怜悯弱小,无所恐惧!长夜将临,处处险恶,巡礼者弟兄肩臂相连,形成弱者的最后依靠。这就是巡礼者的道途,也是身为导师的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