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着的一个旧相框晃荡了两下,差点掉下来。
夏晚晴下意识地伸手扶住。
那是个很老旧的木头框子,玻璃都裂了纹,里面没放照片,而是夹着一张泛黄发脆的旧报纸。
报纸的日期是十年前。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印着,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触目惊心:
《十年前“三鹿河案”法医报告重大失误,真凶或仍在法外!》
副标题更扎眼:
【首席法医霍岩引咎辞职,誓言终身封刀。】
报纸下面还配了一张图。
是一个年轻男人被押上警车的背影,旁边有个老法医站在警戒线外,背影萧索,手里捏着一份鉴定报告,那应该就是当年的霍岩。
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
三鹿河案。
她听说过这个案子。
那是当年轰动全省的连环杀人案,警方根据法医提供的死亡时间锁定了嫌疑人,迅速结案枪决。
结果三年后,真凶落网,供出的作案细节和当年的尸检报告完全对不上。
原来是当年的技术手段有限,加上尸体在水里泡了太久,产生了误判。
一条人命。
因为一份错误的报告,没了。
夏晚晴看着报纸上那个萧索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院子里那个还在给死猫立碑的老人。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的心魔。
他不是不信正义,他是怕自己这双手,再次变成杀人的刀。
他不敢。
夏晚晴眼里的泪水慢慢干了。
她把那个相框扶正,用袖子轻轻擦去玻璃上的灰尘。
然后。
她没有走。
她转过身,对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为了那个案子,是敬畏那个曾经为了真相拼尽全力、最后却被真相压垮的灵魂。
霍岩没理她,自顾自地转身进了那间破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
陆诚说过,别用脑子,用心。
她把那张没人要的银行卡收回包里,脱掉那件昂贵的风衣,随手搭在旁边的石磨上。
然后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白藕似的胳膊。
她蹲下身,抓住脚边那丛半人高的杂草,用力一拔。
这院子太乱了。
乱得就像那个老头的心。
既然他不肯开门,那就在这里等。
等到他愿意把心门打开为止。
夏晚晴并不是什么干农活的料。
那双平时只拿过咖啡杯和文件袋的手,刚拔了几把带刺的野草,掌心就被勒出了红印子。
特别是那丛长在墙角的野蔷薇,全是刺。
她蹲在那里,牛仔裤紧紧裹着浑圆挺翘的臀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流进衣领,把那件丝绸衬衫打湿了一片,紧贴在背上,透出内衣的轮廓。
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就像个要把所有委屈和倔强都发泄出来的孩子,跟这满院子的荒草较上了劲。
天色渐暗。
老鸦岭的风越来越凉。
破瓦房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霍岩站在窗帘后面,那双浑浊的老眼透过缝隙,盯着院子里那个还在跟杂草搏斗的身影。
那姑娘的手已经破了,血珠子渗出来,蹭在脸上,成了只花猫。
这富家女,到底图什么?
为了钱?
还是真为了那个所谓的真相?
霍岩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那颗早就如同死灰般的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