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些沙枣树还在吗?信里只说“树也死了,草也秃了”。
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树,她踩过无数遍的草,都没了。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的信纸。
旁边是那张没写完的家书,只写了“奶奶”两个字。
她拿起那张家书,看了几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写了。那些话写出来,奶奶听了也只会说“好”。
她坐下来,重新铺了一张信纸。这次写回信,给老村长。
“老村长,信收到了。我知道了。”
她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说“我很难过”没用。说“我马上回去”回不去。说“我想想办法”?什么办法?
她想了很久,继续写。
“院墙倒了,我再砌。屋顶掀了,我再盖。路被埋了,我再挖。树死了,我再种。草秃了,我再撒籽。金川村不会留不住。只要有人在,就留得住。”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字写得很重,笔尖把纸面压出了凹痕。跟老村长的字一样。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写上“金川村老村长收”。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不是北京的银杏树,是金川村的沙枣树,是奶奶站在院子里的样子。
头发被风吹乱了,用手拢了拢,拢不住,就不拢了。
奶奶说:“风大,进去吧。”她没进去。风打在脸上,沙子硌得眼睛疼。但奶奶也没进去。
她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烈,知了还是叫个不停。
但她的心沉下来了,沉到金川村的沙土里。沙土能埋很多东西,但埋不了她。
她拿起桌上的信封,摸了摸上面的字。明天寄出去。
今天,她还要把没写完的家书写完。
不是写给奶奶看,是写给奶奶听。奶奶不识字,老村长会念给她听。
她要让奶奶知道——院墙倒了能砌,屋顶掀了能盖,路被埋了能挖。
金川村不会留不住。
她重新铺了一张信纸,写下“奶奶”两个字。这次没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