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如同一张巨大的、湿漉漉的黑网,将沪杭新城笼罩得严严实实。雨点疯狂地抽打着地面,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远处的霓虹灯光在雨幕中被拉扯成模糊而诡异的色块,像是流淌的血泪。
买家峻的黑色轿车如同一头沉默的猎豹,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雨刮器以最快的速度摆动,却似乎永远赶不上雨水倾泻的速度,挡风玻璃上一片混沌。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买家峻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如水,双眸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副驾驶上的韦伯仁缩着脖子,不时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买家峻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出。
“买书记,前面就是‘清风苑’了。”韦伯仁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发颤地打破了沉默,“李强住的是15栋,就在小区最里面。”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地盘旋着刚才常军仁电话里的内容——“李强自杀了”。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太突然了,也太巧了。
就在他和常军仁刚刚达成联手共识,准备对周伟的问题动手的时候,常军仁的另一名亲信,财政局副局长李强,却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退出了这场博弈的棋局。
是畏罪自杀?还是杀人灭口?
买家峻更倾向于后者。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条线索都至关重要,每一个关键人物的消失,都意味着一条通往真相的通道被彻底堵死。对方这一手“弃卒保车”,狠辣且果决,显然是为了切断调查组可能顺藤摸瓜的路径。
车子缓缓驶入“清风苑”小区。这里是典型的公务员福利房小区,建成已有十几年,环境清幽,但设施略显陈旧。此刻,15栋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和一辆120急救车停在路边,将原本安静的楼道口映照得一片惨白。
买家峻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大步走向警戒线。他刚一出现,现场负责的派出所所长便小跑着迎了上来,神色慌张。
“买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种地方,脏乱……”
“少废话,现场什么情况?”买家峻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初步勘查,死者李强,系在家中服用大量安眠药,并割腕放血,属于……自杀。”所长结结巴巴地汇报着,“急救人员到场时,人已经没气了。遗书就压在茶几上,还有……还有他的个人印章。”
“遗书?”买家峻眉头微皱,“拿来我看。”
“这……买书记,现场物证现在归刑警队管,按照程序……”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买家峻冷冷地打断了他,“我是市委代工委书记,现在新城发生重大干部非正常死亡事件,我有责任了解真相!把遗书给我!”
所长被噎得满脸通红,求助似地看向随后赶到的常军仁。常军仁沉着脸,对他点了点头:“买书记要看,你就拿给他看,出了事我负责!”
所长无奈,只好从一个刑警手里接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双手递给了买家峻。
买家峻接过证物袋,借着警车的灯光,仔细地阅读起来。
遗书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慌乱和绝望中写下的。
“吾罪孽深重,愧对组织培养,愧对家人期望。因违规操作专项资金,内心惶惶不可终日,唯有一死以谢天下。望组织宽恕我的家人,勿以我为念。李强绝笔。”
买家峻读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封遗书,写得简直像是一个标准的“***”。愧对组织,愧对家人,内心惶惶,以死谢罪。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指向“自杀”这个唯一的结论,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怀疑的缝隙。
太完美了,完美得反而显得虚假。
“带我去现场。”买家峻将证物袋递还给所长,大步向楼道走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味。李强的家在三楼,防盗门大开着,几名刑警正在里面忙碌地拍照、取证。
买家峻走进客厅,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
这是一个典型的三居室,装修简单朴素,甚至有些寒酸。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几件旧衣服,茶几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盒饭,还有一只摔碎的玻璃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味,正是从里屋传来的。
买家峻径直走向里屋。
卧室的床上,李强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但床单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瓶,和一把沾满鲜血的水果刀。
买家峻站在床边,没有靠近尸体,而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的目光在床头柜上的药瓶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了那只摔碎的玻璃杯上。
“药瓶是谁发现的?”买家峻突然问道。
一名正在拍照的年轻刑警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买家峻,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这个药瓶,是你们发现的时候就在床头柜上的吗?”买家峻提高了声音。
“是……是的。”年轻刑警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们进来的时候,药瓶就在这里,还有这个杯子,是摔在客厅的。”
买家峻走到客厅,指着那只摔碎的玻璃杯:“杯子是在这里摔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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