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离开后,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买家峻坐在桌前,盯着那个密封的牛皮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粗糙的边缘。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金色的雨幕将整个市政府大院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影中。
他没有立刻打开纸袋。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张明的崩溃和坦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通往黑暗深处的门。而现在,钥匙就握在他手里,门就在面前。
开,还是不开?
买家峻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安置房工地上锈蚀的脚手架、上访群众举着的“我们要回家”的牌子、张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条“小心张明。他手里有东西”的匿名短信。
发送那条短信的人,是谁?
是利益集团内部的知情者,良心发现?还是另一股势力,想借他的手铲除竞争对手?又或者……是某种试探,看他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未知往往比已知更可怕。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十五分。再过四十五分钟,就是原定召开安置房项目专题会议的时间。按照计划,他要在会议上通报调查组的初步发现,提出下一步工作建议。
但现在,情况变了。
张明交出的证据,显然比调查组的报告更具杀伤力。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这场博弈的级别要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不再仅仅是项目资金挪用,而是涉及更深层次的权钱交易,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的人物。
买家峻睁开眼睛,拿起内线电话。
“林秘书,通知一下,下午的会议推迟到明天上午。”
“好的买市长。需要说明原因吗?”
“就说……我临时有重要事项需要处理。”
“明白。”
挂断电话,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撕开了牛皮纸袋的封口。
纸袋里的东西比预想的要多。
首先是一沓文件复印件——有项目资金调拨的审批单,有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有银行转账凭证,还有一些手写的便条。每份文件上都有签名,有些是张明的,有些是解迎宾的,还有一些……是买家峻熟悉的名字。
工行刘副行长,建行王主任,甚至还有市财政局的一个处长。
这些签名像是无声的指控,在纸张上排列成一座令人心悸的罪证之塔。
接下来是一本笔记本。黑色的硬壳封面,内页是横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买家峻翻开,发现这是张明的工作日记——从去年三月份开始,详细记录了安置房项目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以及他与解迎宾的每一次接触。
“3月15日,解总约我在云顶阁吃饭。席间提出可以帮忙协调过桥贷款,条件是从项目资金中‘临时借用’两千万,一个月归还,利息按年化12%计算。我犹豫,他说这是行业惯例,很多项目都这么操作……”
“4月3日,第一笔八百万转出。解总说剩下的分批操作,避免引起注意……”
“5月20日,项目资金出现缺口,施工方催款。我催解总还钱,他说资金暂时抽不出来,需要再等半个月……”
“6月10日,半个月到期,再催。解总改口说钱已经投入新项目,暂时无法归还。我慌了,他说别急,会想办法……”
字迹从开始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语气从最初的冷静记录,到后来的焦虑不安。买家峻一页页翻看,仿佛能看到张明这半年多来的心理变化——从侥幸,到恐慌,再到绝望。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
“9月5日,买市长上任。听说他要严查安置房项目,我整夜失眠……”
“9月20日,调查组成立。解总让我稳住,说他会摆平……”
“10月8日,买市长找我谈话。我差点就说出来了,但解总的人在外面等我……”
“今天,10月15日。我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买家峻合上笔记本,手指有些发凉。
如果说文件复印件是冰冷的证据,那么这本日记就是滚烫的良心拷问。张明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了自己的堕落与挣扎,也记录了这个利益网络如何一步步将他吞噬。
纸袋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一个U盘。
买家峻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备份”。点开,是十几段录音文件和几十张照片。
他点开第一段录音。
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包厢里。推杯换盏的声音,男人女人的笑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嗓音——解迎宾的声音。
“张局,你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等资金回笼了,不但本金利息一分不少,我再单独给你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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