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白日里的会议、讨论、村中往来的人声车马,都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山村夜晚特有的、带着凉意的静谧。桂花收拾完厨房,叮嘱他们早点休息,便回自己在村里的住处了。翻新后的老屋,此刻只剩下姜凌霜和徐瀚飞两人。
他们没有立刻回房,不约而同地留在了天井里。秋夜晴好,天空是墨蓝色的丝绒,疏朗的星子镶嵌其中,远不如后山那夜星空璀璨,却别有一种家常的、静谧的美。晚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和一丝果木成熟后的甜香,穿过天井,拂过脸颊,很是舒爽。
天井中央的石桌上,放着一把粗陶茶壶和两个杯子,里面是桂花用今年新收的野菊花和几片陈皮泡的茶,还温着。两人就坐在石桌旁,没有刻意交谈,只是静静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如今的姜家坳。
夜色中,村庄的轮廓被温暖的灯火勾勒出来。不再是多年前零星的、昏黄的几点,而是成片、有层次的明亮。近处,翻新的老屋和新建的民宿客栈,窗户透出暖黄或洁白的光,有些还挂着红灯笼,映着院里的花木。远处,示范园的主体建筑和步道亮着景观灯,蜿蜒如珠链。更远些,“凌霜希望小学”和“瀚飞医疗中心”的楼宇灯火通明,如同两座温柔的灯塔,静静矗立。甚至能看到通往邻村新修的公路上,偶尔有车灯划过,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
灯光之外,是沉静起伏的黑色山影,是白天绚烂、此刻沉睡在夜色里的田野和果园。风中送来隐约的声响——不知哪家民宿还开着的小音响播放的轻柔音乐,几声狗吠,更远处山溪流淌的淙淙声,还有秋虫不知疲倦的鸣唱。这些声音非但不显嘈杂,反而更衬得夜晚的宁静与生动。
徐瀚飞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菊花的清香和陈皮的微甘在口中化开,熨帖着有些疲惫的喉咙。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姜凌霜。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悠远地望着那片灯火,侧脸在屋檐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沉静。白日里主持会议时的清晰果决、听取汇报时的专注凝思,此刻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全然放松的、近乎空茫的平和。夜风拂动她颊边几缕散落的发丝,她也没有去拨,只是任由它们轻轻飘动。
她就穿着最普通的家居服,素面朝天,手上除了那枚简单的铂金婚戒,再无其他饰物。可徐瀚飞觉得,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美。那是一种历经千帆、尘埃落定后,从骨子里透出的安宁与满足,如同秋日里沉甸甸的、饱满的稻穗,静默,却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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