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空气像是发霉的湿棉被,死死裹着每一寸空间。
除了那令人心悸的水滴声,就只剩下白鹤先生那个老东西如风箱般浑浊的喘息。
云知夏走进囚室时,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粳米熬得开了花,里面加了黄芪和党参,那是吊命用的。
白鹤先生盘坐在烂稻草堆里,那身曾经代表着太医院最高荣耀的鹤氅,此刻沾满了污泥和馊味。
他眼窝深陷,皮肤干瘪得像是一层皱巴巴的纸糊在骨头上。
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像是一尊把自己封印在旧时光里的泥塑。
“三天了。”
云知夏把药粥重重地顿在那个长满青苔的石台上,瓷碗磕碰石头发出的脆响,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居然有了几分回音,“不吃饭?这招对我没用。我是医生,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鼻饲管了解一下?”
老头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慢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死寂。
“道不同……”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不懂。医道本该纯净如雪,凡俗的肉体凡胎若是没有牺牲,如何承载神技?若不除根,这世间医术迟早会沦为商贾谋利的工具,沦为凡俗的玩物。”
云知夏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看到某种可笑标本时的讥讽。
“纯净?”
她从袖口抽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触碰过石台的手指,“你所谓的纯净,就是把三千个孩子埋在地底当电池?如果是这种纯净,那我还真庆幸自己脏得理直气壮。”
她转身,对着阴暗的甬道打了个响指:“带她进来。”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焚灯僧领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个约莫八岁的小女娃,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崭新棉布衣裳,洗得发白的小脸上还带着怯意。
她走路有点跛,那是长期被关在笼子里导致的骨骼轻微变形。
“去,让他看看你的手。”云知夏扬了扬下巴。
女孩虽然害怕,但似乎更信任云知夏。
她鼓起勇气往前挪了几步,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挽起了袖子。
那截瘦得像芦柴棒似的手腕上,赫然烙着一个紫红色的印记——“药根三等”。
白鹤先生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这个印记他太熟悉了,每一个这样的印记背后,都是一份被他亲手批红的“报废单”。
“我……我叫阿芽。”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在安静的地牢里清晰可闻,“以前很疼,每天都要喝苦水。但现在……不疼了。”
她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上面歪歪扭扭地抄着一副方子,正是云知夏昨日开出的“排毒汤”。
“姐姐说,我身体里有毒,但我脑子没坏。”阿芽抬头看了云知夏一眼,眼神里有了光,“姐姐还说,我能学医。我已经认得三个字了——甘、草、附。”
白鹤先生死死盯着那张纸,像是见到了鬼。
在他那套逻辑严密的理论体系里,“药根”只是承载毒素的容器,一旦废弃就该销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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