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了,额娘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
多尔衮良久无言,女儿那双纯真无邪的眼睛,和稚嫩的声音,给他烦乱的心头增添了不少酸楚,恍恍惚惚间他觉得女儿的相貌和神情越来越像年少时的妻子了。当年他在朝鲜与熙贞初遇时,熙贞眼睛里地那种聪慧而美丽地光芒,融化了他心中封存许久的冰雪,让他一度心神恍惚,怀疑她是不是神话里那位女神佛库伦的化身,她又怎么会出现在汉江之滨,而不是他故乡地白山黑水之间?也让他在那一刻起就决定了对她的占有,哪怕违背兄弟之情,朋友之义。
然而,当他彻底地占有她之后,却又迷惘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他思量良久,也始终弄不清楚究竟是他负了熙贞,还是熙贞负了他,以至于无所适从,只有违背自己的意愿,尽最大的可能去逃避。他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他可以日理万机依旧头脑清晰,而一旦面对恼人的“情”字,就一头雾水,像打了败仗的将军一样落荒而逃。
他有时候也禁不住在怜悯自己,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自己后院的花圃里总是不断有蜜蜂蝴蝶们在追逐飞舞,为什么妻子走到哪里,裙边都有蝶影环绕?他曾经暴怒,几乎压抑不住那种毁灭一切的冲动,更想像个不用考虑后果的小孩子一样,抓住可恶的蝴蝶,然后狠狠地将它踩个粉身碎骨。但他是个谨慎习惯了的人,冲动过后,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些蝴蝶并非普通的蝴蝶,哪怕他是一国之君,也不能直截了当地将它们毁灭,更何况现在这群蝴蝶中还有他最看重,最疼爱的弟弟,假如真的坐实了他的猜测,那么要他如何举措,是杀了背叛他的兄弟,还是杀了不忠贞的妻子?他很难做到。然而,叫他忍下这口怒气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更做不到。
为了这个难题,多尔衮足足为难了一个整晚,昨天又烦闷了一个整天。他感觉自己再这样忍耐下去,肯定会气出毛病来的,可是他又能如何呢?找妻子发泄,怒骂一顿,甚至狠狠地掴她几巴掌?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假如妻子承认了,那么他作为一个极其重视尊严的男人,如何能接受得了绝对的真实?揭露一切之后,她的丑陋和难堪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的面前,铭刻在他的心里,让他一生连最后的一点温馨回忆都没有?所以,他选择了避而不见。
可现在,看到女儿在自己面前哭诉,他禁不住心软,毕竟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又是他孩子的母亲,在没有确定事实之前,他又怎么能做到铁石心肠?唉,罢了。
于是,多尔衮勉强露出笑容,慈和地说道:“好了,你别害怕,别担心了,阿玛不生你额娘的气了,只要她没做什么对不起阿玛的事情,阿玛肯定不会再和她计较,咱们一家四口,还跟以前一样和和美美的,好不好?”
东颇为信赖地点了点头,眼睛里绽放出欣喜的光芒,“嗯,东相信阿玛不会骗人的,阿玛也别把东的话告诉额娘,不然额娘会说东不听话,不是个好孩子了。”
“阿玛答应你,肯定说话算话,不把你抖落出去的。”多尔衮保证道,接着又问:“对了,你哥哥知道这事儿吗?”
“好像不知道吧。”东不敢确定。
“要是他不知道的话,你也别告诉他。”多尔衮说到这里也觉得好笑,让小孩子保守秘密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东这样立场不坚定的孩子。不过也算了,该知道的总归会知道的,何况东青虽然小小年纪,却比同龄孩子精明许多,想瞒也瞒不过。想到自己夫妻之间的矛盾影响到孩子的幼小心灵,他心里也不是个滋味。看来,眼前这道深深的裂痕,也应该找个时机,适当地弥补弥补了。
……
多尔衮走后不久,东青和其他几个后宫里的孩子们也散学了。东青看到妹妹之后,立即将她拉到柱子后面,悄声问道:“阿玛刚才来了吗?你有没有把额娘那边的事情告诉他?”
东点了点头,小脸上的两个酒靥格外俏皮,“你放心吧,我都照你教的办法做了,还没少抹眼泪呢,装得可像了,阿玛全都相信了。”
“那就好。”说罢,东青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透露出那么几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