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拂晓,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整日的炮火硝烟实在量的烟雾遮盖了天幕,以至于天色迟迟没有放亮的迹象,然而急于速战速决的大顺军可并不理会这些,在短暂的间歇之后,炮声再次轰鸣,震彻云霄,格外猛烈,几乎到了天崩地裂的程度。
脚下的大地都震颤起来,烛光在忽明忽暗地摇曳着,似乎也像人一样持续着惶恐而不安的情绪。吴三桂已经眼窝深陷,满嘴燎泡了,然而他此时仍然泥塑般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桌案上一长幅的红纸,上面的墨迹已经干涸,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大清国敕封平西王兼关宁兵总镇驻山海城中行辕”。
客座上的范文程也陪着这位新封的平西王一夜未眠,然而他却与吴三桂的心情截然相反,充满了胸有成竹的自信,看着吴三桂表情呆滞,内心正坐着痛苦的抉择,范文程慢条斯理地说道:
“平西王殿下,您亦曾与八旗劲旅交战多年,大小不下百战,试问您部下关宁之军,乃明朝最为精锐之师,然而比起八旗精兵如何?当年洪大人挟击溃流寇之雄风,率领素来以强悍闻名的九边之兵,十三万大军援救宁远,尚且在与摄政王对敌之下一败涂地,试问当今之世,哪支军队之战力能在八旗劲旅之上的?又有哪位统帅的能力能跃然于摄政王之上的?这一次是我大清摄政王的亲自率领大军南征,具种种必胜之优越条件。而流寇必败地弱点则暴露无遗。不管有没有平西王殿下向摄政王借兵和归顺大清的事,我军都必将南下。无非走别的路进关,一举击溃李自成的乌合之众。不过,到那时,怎么还可能有您平西王的功劳呢?”
吴三桂沮丧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范文程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两人对视许久,吴三桂方才慨叹着问道:“并非我仍然在犹豫不决。既然我已经决定归顺大清。就必然对大清耿耿忠心。不敢怀有二意。只不过……只不过这头之事,着实令我踌躇不已,眼下激战正酣,如何能让数万将士得出空闲来剃发呢?”
这一次范文程的回答倒也很是简洁干脆,“这个简单,摄政王同意在这个问题上让出一步,殿下麾下数万大军不必急于一时。等到明日一举击溃流寇之后,再剃也不迟。”
范文程这话的意思吴三桂当然可以领会,不论部下什么时候剃,他这个大帅一定要先以身作则,把自己地头发剃掉,才能算是让多尔衮彻底相信他地归顺诚意。否则,多尔绝对可以做到按兵不动,任由二虎相争。一死一伤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地。
然而直到此时,吴三桂仍然存着一丝侥幸,准备借多尔衮之兵击败流寇之后。自己再突然背清复明,从李自成军中抢回太子,辅佐其登基,以洗刷这个汉奸恶名。可是多尔衮已经到了咄咄逼人的地步,摆明了就是不允许他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如今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要么就为了尊严和名誉英勇地死去,要么就是为了自己心目中的远大目标而卑微地活着,两者只能选其一,别无斡旋余地。
“平西王既然是诚心归顺我大清,又怎么会为了区区剃发一事而与摄政王僵持呢?这样下去究竟对谁最有好处,想必平西不可能料想不到,”范文程又开始不失时机地劝诱起来:“摄政王已经答应封宁远之地为您的藩属,届时平西王不但可以荣归故里,而且手下数万名将士也可以同翘首以盼的家人团聚,这上顺天意,下应民心之举,必当为世人称颂,我大清基业千秋永固,那么平西王的英名自然也就永载青史,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宁远百姓现在全部已经剃发易服,做了大清地子民,想想平西王不久以后即将率领子弟兵回归故里,而这顶上之发……”
说到这里,范文程故意停了下去,意味深长地看着吴三桂的反应。
吴三桂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杨辅,后者刚刚随同范文程一道回到山海卫,眼见大战已发,吴三桂也受封平西王,那么再扣留着杨辅这个吴三桂最信任器重的心腹亲信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于是多尔衮就十分“大度”地放杨辅回来了,也算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
杨辅当然看出了大帅的意思,他知道吴三桂已经在无奈之下准备放弃了,只不过固执地坚持了这么久,现在恰恰缺少一个台阶下罢了,于是他只得充当这个台阶。于是杨辅走到吴三桂面前,跪地叩请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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