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可以解燃眉之急,然而却会不会终成引狼入室之祸呢?
吴三桂定定地看了这位得力下属一阵,缓缓道:“子玉,你有何苦与我一道背负引狼入室,做汉室罪人的骂名呢?往昔曹孟德率雄兵数十万欲下吴地,鲁肃曾向孙权谏言:‘臣等降曹,尚有牛车可乘,官职可委,不失州郡之守,而主公则置之何所?’当今形势,也大致等同。我投降大顺,被众人耻笑乃是情理之中;而你们则照样可封官任职,安享富贵,又何必如此费心为我筹谋,于我一道担负将来骂名?”
杨辅看得出来,吴三桂此言并非全然出于试探之意,而是由衷地出自肺腑,于是他也郑重地回答道:“大帅,在下跟随您多年,深受恩惠,怎能顾及一己之私,而不为大帅谋划?而今看来,我军若是归附大顺,必然会被推上与满清作战的最前线,而清军十余万虎狼之师,我等岂能战胜?恐怕拼死抵敌之时,大顺却不肯派一兵一卒援助!
然倘若我军借清廷之兵相助,我军出山海卫,清军出西协,两面夹击京师,何愁贼寇不灭?当今之计,唯有借兵一途,还望大帅悉纳!”
吴三桂默然一阵,而后起身走向窗口,对着外面刚刚冒出新芽的香椿树怔怔地凝望着,低声吟道:“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即将念到“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最后一句时,他的话音嘎然而止,刻意将这句隐下,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根本已经配不上这最后一句了。
难耐地沉寂过去了良久,吴三桂方才转过身来,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那就这么定了,咱们现在就起草封书信,送与满清摄政王多尔接阅,好好斟酌斟酌怎样遣词用句吧!”
于是乎,吴三桂就和杨辅一道,几经推敲琢磨之后,终于拟定了一封令他生前富贵至极,身后遗臭万年地“借兵”书信。
不论吴三桂以后终于成了汉奸,但他的军政才华,谋略过人之处确实不能完全抹煞,比如这封信中,他的良苦用心,就可见一斑:信中称满清为“北朝”,自称“我国”,官职是明朝地“辽东总兵”,并声明是“求助”:“奈京东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我国与北朝通好二百余年,……乞念亡国孤臣忠义之言,速选精兵,直入中协、西协,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都门,灭流寇于宫廷,示大义于中国,则我朝之报北朝者,岂惟财帛?将裂土以酬,不敢食言。”
吴三桂的精明之处在于:先说清身份表明立场,以两国之间的谈判为起点,摆明姿态是借兵。然后要求清军从中协、西协入关,也就是当时多尔衮正在行进中的漠南蒙古――喜峰口、墙子岭路线海关入关。这样一来,多尔会从西北方向进逼山海关之大顺军和燕京城发们的前后夹击。
同时吴三桂心里很清楚,历年来就是因为山海关掌握在明军手中,导致清军无法建立一条安全通畅的后勤补给路线,而且腹背受敌,所以最后因人力物力消耗过大而被迫撤回关外。燕京以后,清军已经是长途奔袭外加大战后的强弩之末,只要山海关掌握在自己手里,清军基本不可能马上在关内长期立足。因此所谓的“裂土以酬”,这是一句空话,等于一桩无本而万利的买卖,此时的吴三桂怎么能想得到,结果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呢?
他已经尽可能地算到了每一个步骤,可以说是为了故国大明,为了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他手下的关宁将士们谋求了一条最稳妥的道路。如果说,吴三桂遇到的不是多尔衮,那么他极有可能成为兴复明朝的复国勋臣而流芳百世,起码也是个田单、申包胥、郭子仪;或者本朝的于谦,决不至于那般声名狼藉,死后入清史稿的贰臣传。
然而历史是没有如果的,当吴三桂在岔路口徘徊犹豫时,李自成和多尔无意间联合起来,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将他送上了那条彻底的汉奸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