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转身。
李虎站直。
许青川抬头。
林晓摘下一边耳机。
陈峰把刀尖点在赤潮坐标一号区。
“命令。”
所有人瞬间立正。
“碎星湾全港一级战备。”
“潜艇队进入战斗装填。”
“S艇队完成夜袭准备。”
“岸炮群装填实弹,等待射击诸元。”
“港务队清空主航道。”
“警备队封锁全港。”
“总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听。”
“任何敌方引导信号,第一时间上报。”
林晓声音嘶哑。
“是。”
陈峰继续道:“全体人员分三批轮休。”
“睡不着也给我闭眼躺下。”
“谁敢硬撑到出港时脑子发懵,直接撤下。”
许青川立刻点头。
“明白。”
王大柱忍不住咧嘴。
“司令,我不用睡。”
陈峰看了他一眼。
“你更要睡。”
“你清醒的时候都容易犯冲。”
“困了更麻烦。”
李虎面无表情地点头。
“我盯他。”
王大柱脸一黑。
“你能不能别老盯我?”
李虎淡淡道:“不能。”
屋里紧绷的气氛,被这一句顶得稍微松了一丝。
但也只是一丝。
很快,倒计时牌被挂上总台正前方。
二十四小时。
红色数字往下跳。
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
每跳一下,都像敲在所有人心口上。
港口外,海雾越来越厚。
岸炮阵地灯火压低。
探照灯只留窄束。
潜艇舱盖一个接一个合上又打开。
S艇机枪手检查弹链,手指被油污染黑。
医护兵把止血带、吗啡、绷带,一包包塞进箱子。
炊事班把热饭送到码头边。
没人挑味道。
水兵们端起碗,扒两口就继续干。
一个年轻炮手手抖得厉害,碗里的汤洒了一半。
王根生看见了,走过去没骂。
他把那人的碗按住。
“怕?”
年轻炮手咬牙。
“怕。”
王根生点头。
“怕就对了。”
“等开炮的时候,手别抖。”
年轻炮手抬头。
“班长,我要是抖呢?”
王根生指了指远处的炮口。
“那门炮会替你记住。”
“你今天抖一次,明天敌人的炮弹就不会抖。”
年轻炮手喉咙一哽。
“明白。”
另一边,潜艇一号的舵手坐在舱口边,用布缠紧手掌。
纱布早被血渗透过一层。
老段看了他一眼。
“还能上?”
舵手点头。
“能。”
老段冷笑。
“别逞英雄。”
舵手低声道:“不是逞。”
“我想把昨晚那半米还回来。”
老段沉默了一下。
然后把自己的手套丢给他。
“戴上。”
“别把血糊进舵轮缝里。”
舵手接过手套,眼睛一下红了。
“谢谢教官。”
老段骂道:“谢个屁。”
“活着回来再谢。”
港务楼顶,陈峰独自站了一会儿。
下面的碎星湾已经彻底变了样。
船坞边,黑色潜艇像伏在水面的刀。
S艇一排排低伏,鱼雷架上寒光发亮。
岸炮群脱掉炮衣,炮口指向浓雾深处。
装甲车堵住路口。
警备队换上实弹。
连空气里都带着火药、机油和海盐混在一起的味道。
肃杀。
真正的肃杀。
不是喊出来的。
是每个人都知道明天可能会死之后,还在按流程继续做事。
林晓拿着新的译码纸上来。
她脸色很差。
但眼神亮得吓人。
“司令,敌方又有一次短波。”
陈峰转头。
“内容。”
“静灯第一次校验。”
“赤潮岛那边确认潮窗倒计时没有变化。”
“二十三小时四十一分后,进入预引导段。”
陈峰接过纸。
“辛苦了。”
林晓愣了一下。
她好像没想到陈峰会突然说这三个字。
随后她摇头。
“不辛苦。”
“我还能盯。”
陈峰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去睡一小时。”
林晓立刻皱眉。
“司令,我……”
陈峰打断她。
“这是命令。”
林晓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能低头。
“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把监听规则交给副台了。”
“如果出现‘静灯二次’或者‘灰潮红线’,他会直接叫醒我。”
陈峰点头。
“去。”
林晓这才快步离开。
陈峰重新看向外海。
赤潮岛在雾后面。
怪舰在往巢里爬。
敌人的修复坞也在等着吞下那头重伤巨兽。
他们以为自己等来的是回家的潮窗。
不。
那是碎星湾拔刀的钟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青川走上来,把最终战备清单递给他。
“司令,二十四小时内能完成。”
“但有个问题。”
陈峰接过清单。
“说。”
“外海海况不稳。”
“潮窗开启前,很可能会有一阵逆风和乱流。”
“舰队最后一次出港,不会太顺。”
王大柱也跟着上来。
“还有敌方可能提前撒哨艇。”
“咱们要是被发现,赤潮岛可能关门。”
李虎冷声道:“我带特战排先清哨。”
许青川摇头。
“外海太大。”
“清不干净。”
陈峰看着远处黑压压的海面。
浓雾翻滚。
浪声一下一下撞在防波堤上。
像有东西在雾里磨牙。
他把战备清单合上。
“顺不顺,不看天。”
“看我们能不能把刀递到敌人喉咙上。”
王大柱咧嘴,眼神凶了起来。
“那就递过去。”
陈峰没有笑。
他抬手看了一眼倒计时。
二十三小时三十七分。
红色数字继续跳。
碎星湾全港,没人再觉得这是一次普通出击。
这就是大考。
考这支速成舰队能不能活着出港。
考潜艇能不能在暗流里伏住。
考S艇能不能撕开敌人的近防。
考岸炮能不能把赤潮岛的门砸烂。
也考陈峰,能不能带着这群刚长出獠牙的新海军,咬碎未知的魔改强敌。
警报声渐渐转为低沉的战备长鸣。
全港灯火压暗。
炮口抬高。
缆绳松扣。
弹药上膛。
海风从外海吹来,冷得像刀。
陈峰站在港务楼顶,冷眼注视着那片波谲云诡的大洋。
倒计时已经开始。
最后一次出港,能不能顺利,马上就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