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离开希望灯塔的那个清晨,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琉璃。曙光从东方的海平线渗出,将天空染成从深紫到橙红的渐变。灯塔顶层的七彩光芒在渐亮的晨光中慢慢淡去,像是完成了夜晚的守夜职责,谦逊地退入白昼的背景。
琉璃已经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两套换洗衣物,一些干粮和水,她的星盘,以及一份由所有守护者联合签署的通行凭证。凭证被刻在一枚薄薄的、散发着微光的贝壳上,无论他们走到哪里,只要出示这枚贝壳,就会得到帮助。
“其实不需要这个。”王玄看着琉璃仔细地将贝壳系在腰间,“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的旅人。”
“但普通的旅人也会遇到需要帮助的时候。”琉璃认真地说,“而且,薇奥拉说这枚贝壳与灯塔核心有微弱的连接。在紧急情况下,它可以发出信号。”
王玄没有反对。他知道同伴们的担忧——他失去了所有力量,现在比普通人更脆弱。但他并不害怕。相反,这种脆弱带来了一种奇特的轻盈感,像是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
赛伦和薇奥拉来送行。赛伦带来了一艘特制的小船——不是快艇,而是一艘有着弧形船身的帆船,船体由轻质木材和柔性海草编织而成,桅杆顶端镶嵌着一小块光珊瑚。
“它会记住海流的方向。”赛伦拍了拍船身,“不需要复杂操作,只要告诉它你想去的大致方位,它会自动寻找最平稳的航线。船底有水囊,储存了够喝一个月的净化海水。船舱里还有个小型生态箱,薇奥拉在里面种了可食用的海藻和微型果蔬。”
薇奥拉递给他们两个护身符——是用世界树的嫩枝编成的手环,上面各嵌着一粒会发光的种子。
“它们会缓慢地释放生命力,帮你们保持健康。”她说,“如果遇到重病或重伤,捏碎种子,里面的生命能量能暂时稳定伤势。但记住,只有一粒。”
王玄和琉璃郑重地接过。这些馈赠不只是物资,更是牵挂。
“我们会定期回来看你们的。”琉璃拥抱了薇奥拉。
“不用急着回来。”赛伦笑着,但眼里有不舍,“多看看这个世界。它刚刚从一场大病中恢复,需要新的故事来填补那些被虚空抹去的空白。”
最后的告别是沉默的。王玄和琉璃登上小船,帆自动升起,捕捉到清晨的海风。船缓缓驶离灯塔所在的浮台,在海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尾迹。
他们回头望去。希望灯塔伫立在渐亮的天光中,安静而坚定。塔身上,昨夜所有守护者留下的印记在阳光下隐隐发光:矮人的符文、光明的水晶、森林的藤蔓、水流的波纹……以及融入基座核心的那枚缝合者水晶。
王玄感到胸口传来一丝温暖的脉动——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连接。像是远行的孩子与故乡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
“第一站去哪儿?”琉璃展开一张手绘的海图,那是玛雅上将赠送的,标注了南海战后恢复的各个人类聚居点。
王玄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小小的岛屿标记上。岛的名字叫“回声岛”,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原观星者群岛外围小岛,虚空抹除波及边缘,岛屿幸存但居民记忆受损。
“这里。”他说,“去看看被改变的人们如何生活。”
琉璃点头,将手按在星盘上。银色的星光从盘面升起,与船桅顶端的光珊瑚共振。小船调整航向,朝着东南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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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的第一天风平浪静。王玄大部分时间躺在甲板上,看着天空的云缓缓变幻形状。他尝试感受体内的能量——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是被彻底清空的容器。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缺失,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清晰地听到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能分辨出不同海鸟的鸣叫,能感觉到阳光照在皮肤上每一丝温度的变化。这些感官的细节,在过去被强大的能量感知所掩盖,现在却如浮雕般凸显。
“你在笑。”琉璃坐在他身边,正在整理星盘的记录。
“我在想,力量有时候是一种干扰。”王玄闭上眼睛,“它让你专注于宏大,却忽略了微小。”
“微小也很重要。”琉璃轻声说,“星辰守护者的古老训诫里有一句:真正的宇宙图景不是由星辰勾勒的,而是由星辰之间的黑暗定义的。”
王玄思考这句话。他想起虚空——那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但黑暗真的只是空白吗?还是说,黑暗本身就是一种存在形式,一种等待被定义的可能性?
傍晚时分,他们看到了第一片被虚空污染过的海域。不是铁幕那种绝对的抹除,而是更轻微的“感染”:海水呈现不自然的深紫色,海面上漂浮着一些半透明的、凝胶状的物质。没有生命迹象,没有海鸟,连风都似乎避开这片区域。
“战后清理的难点之一。”琉璃看着星盘的读数,“这种低度污染不会立刻致命,但会缓慢改变生态。海军和守护者们在重点区域设置了净化阵列,但这种边缘海域太多了,来不及处理。”
王玄走到船边,伸手触碰海水。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排斥——这片海域“拒绝”生命的触碰。
但他感到手中的世界树手环微微发热。低头看时,那粒种子在发光,柔和的生命能量顺着他的手流入海水。被触碰的那一小片海域,紫色稍微淡去了一些,虽然变化微小,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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