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空中停住。
他慢慢转过头。
五岁的四妮儿从装黄豆的麻袋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小丫头梳着两个冲天羊角辫。手里举着一根没吃完的冰棍。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她咬了一口冰棍。小嘴冻得通红。
“爹前天刚说了要你在家老实待着备耕。你这叫阳奉阴违。我要去告诉娘。还要去告诉玉兰嫂子。让她们拔你的耳朵。”
李山河头皮一麻。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里这几个女人一起念经。
更何况这个六亲不认的腹黑大孝女四妮儿。她告黑状的本事在整个朝阳沟都是数一数二的。
彪子急得把枪往箱子里一扔。蒲扇大的巴掌在胸口搓了两下。
“哎哟小姑奶奶。你可别瞎嚷嚷。俺这刚从柴房里放出来。你这一嗓子要是把晓娟喊来。俺今天就得在老张家的族谱上除名了!”
四妮儿把冰棍棍拿在手里晃了晃。小下巴一抬。
“不喊也行。那得看你们给多少封口费了。前天那个紫皮糖。张宝宝全给吃光了。我连个糖纸都没捞着。”
这小财迷精得跟猴一样。
李山河叹了口气。把抹布丢在箱子盖上。
手掌探入夹袄内侧口袋。翻找了半天。摸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大面额海外通用外汇券。
他把外汇券捏在指尖。递到四妮儿面前。
“拿着。这玩意儿去供销社。能换一大箱子大白兔奶糖。连包装纸都能让你舔三天。”
四妮儿眼睛一亮。两只小黑手在半空中一捞。直接把外汇券攥在手心里。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票面上不认识的洋文。满意地塞进自己的花棉袄口袋里。
“成交。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你们俩继续。”
四妮儿咬着冰棍棍。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仓库大门。
看着这小魔王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李山河揉了揉太阳穴。
那是他在香江留着买高档雪茄的零花钱。
这下全成了给这丫头买糖的封口费。
彪子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二叔。你这四妮儿长大了绝对是个做买卖的狠茬子。这拔毛的本事比周扒皮还利索。”
李山河踢了一脚彪子的小腿肚子。
“少废话。赶紧把子弹装上。顺着后山那条老道溜出去。要是被我爹看见。咱俩都得被他拿旱烟袋锅子敲头壳。”
两人把五六半步枪用破麻布裹紧。扛在肩膀上。
又在腰间的皮带上挂上两把锋利的手插子。顺便往背篓里塞了几个干硬的苞米面饼子。
大黄和傻狗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
这两条猎犬像是知道主人要干什么。兴奋地在雪水还没化干的泥地里打滚。
李山河将军大衣重新披在身上。这衣服抗风挡雪。是进老林子最好的御寒行头。
他从院墙的豁口处翻出去。避开了大门口那些晒太阳的闲汉。
彪子紧跟其后。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三百斤的壮汉。
春耕前的老林子。还透着一股万物复苏前的肃杀气。
松树枝丫上还挂着残存的冰碴子。一脚踩在满是落叶的腐殖质泥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山河吸了一口带着松香的冷风。整个肺叶都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二叔。这趟出来。俺觉得浑身都有劲了。”
彪子把扛在肩膀上的步枪换了个姿势。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开路。
“你小子别高兴得太早。春天的野猪可是饿了一冬天的饿鬼。脾气暴躁得很。遇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