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朝阳沟被几声鸡鸣唤醒。
李家大院外头的黄土地被踩得坑坑洼洼。半个屯子的乡亲全挤在低矮的院墙边上。
院子正中央摆着两台一人多高的双开门大冰箱。旁边还挨着几台纯白色的全自动洗衣机。
王淑芬腰杆挺得笔直。她两只手在粗布围裙上搓了两下。
“这都是山河从大老远运回来的。人家外国人都用这玩意儿。插上电就能把衣裳洗得干干净净。”
乡亲们嘴里啧啧称奇。几个半大小子想伸手摸摸那雪白的铁皮壳子。
王淑芬赶紧拿手挡在前面。
“去去去。别给摸出油印子了。这精贵玩意儿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她嘴上骂着,眼角的笑纹却挤在一起。儿子在外头赚足了面子,她这当娘的走在屯子里都觉得腰板硬实。
里屋的热炕头烧得滚烫。
李山河换下了那身带着硝烟味的黑色军大衣。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对襟粗布褂子,盘腿坐在炕沿边上。
左胳膊弯里搂着胖丫头轻雪。右大腿上跨坐着虎头虎脑的赫松。
李山河低下头。用下巴上新长出来的粗糙胡茬在赫松白嫩的脸蛋上蹭了两下。
小胖小子被扎得咯咯直笑。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揪住李山河的衣领使劲往外拽。
在香江维多利亚港搅动百亿资金的狠厉,在东京湾指点山口组生死的杀气,到了这方热炕头上,化得干干净净。
“哎哟你慢点折腾。别把孩子颠吐奶了。”
田玉兰掀开门帘走进来。她手里抱着一叠从红白蓝编织袋里翻出来的苏绣旗袍。
吴白莲跟在她身后。脖子上已经挂上了一串圆润透亮的珍珠项链。
张宝兰坐在炕桌另一头。手里捧着个大红色的首饰盒,拿着一对金灿灿的沉甸甸的金镯子在手腕上比划。
“这镯子分量真足。山河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吴白莲摸着脖子上的珍珠,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张宝宝根本没往那堆衣服首饰跟前凑。
她大半个身子全探进了那台刚通上电的双开门大冰箱里。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冷藏室那一排花花绿绿的进口巧克力。
“山河哥。这个黑乎乎的铁盒子里装的是啥啊。能直接嚼着吃吗?”张宝宝咽了一大口唾沫。
李山河把赫松放在炕席上。任由小家伙去抓田玉兰的衣角。
“那是俄罗斯的紫皮糖。齁甜。你少吃点,当心把牙吃出病来。”
李山河话音刚落。里屋的木门被人推开。
李卫东倒背着双手。手里拎着那杆黄铜烟袋锅子。鞋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动静。
他在炕沿边上找了个空位坐下。从腰间摸出烟布袋,往锅子里塞了一小撮关东烟叶。
“外头的风浪再大。到了家也得把根扎严实。”李卫东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两下。
他拿起洋火盒。划着一根火柴点燃烟丝。青白色的烟雾在屋子里盘旋。
“四月了。眼瞅着要化冻。该准备春耕了。这段日子你不许到处瞎跑。搁家里老实待着备耕。”
李山河连声答应。
他伸手抓过一把瓜子。指腹捏着瓜子壳轻轻一磕。
“爹您放心。这几个月我都下地扶犁把子。哪也不去。”
嘴上答应得痛快。他心里那股血性却早就不在黄土地上了。
习惯了调遣米二十六重型直升机,习惯了波波沙冲锋枪的后坐力。真让他老老实实去田间地头翻土种地。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在泛酸。
在家老老实实蹲了两天。李山河只觉得这热炕头烙得后背起火。
清早。他披上夹袄推开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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