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鸿水,白浪滔天。
无穷云气沸涌浩荡,其间掩映着魔道巨擘之一的先天宗。
越过道君级数亲手布下的“正反九宫万化微尘大阵”,座座硕大灵窟吞吐天精,孕育奇绝精妙的风水地貌。
古岳极天,峰柱横空,放眼望去,竟是数之不尽,更别说错落密布的别府精舍,托举悬天的福地仙家。
当然,最为醒目还是要数赫赫有名的先天八峰,依循列星方位排布耸峙,周遭风火环绕,虚实隐变,几如一方小天。
震峰主殿今日格外热闹。
道道光华驰骋长空,或是骑龙驾鹤,或是挪移星宫,或是驱策云霞,齐齐涌入震峰。
众多筑基真人纷纷露面,搅得灵机澎湃,演化诸般气象。
大殿中央立着一面八尺高的铜鼓,面容清矍,额生水纹的中年道人注目过去,率先开口:
“道子之位干系我宗千年大势,岂能轻授!鼓老爷,你当真确定是祖师亲口所定?”
八尺高的铜鼓上,有一眉毛头发尽皆雪白的老者,腰悬两支小巧金槌,大喇喇躺着翘起二郎腿:
“小辈好生无礼!难道老夫还能‘假传圣旨’不成?尔等修为低微,没法与天公交感,自是不知情况!
此乃你家祖师亲口用《玄君祝祷大圣真言》定下之事,金口玉言不容推翻。”
竟是传言可以一字重开地风水火的《玄君祝祷大圣真言》?
诸位真人闻言皆沉默,面上神色各异,先天宗设有八峰真传,比起太符宗的十张席位略少二人。
不同于后者早早钦定“储君”,前者却是将道子位空悬着,至今未曾见谁有望接掌。
但换而言之,八位真传皆存着一线机会,入主“长明天池”。
可如今突然传出消息,祖师定了山外之人坐本宗的道子大位!
直接就让先天宗炸开了锅,纷纭流言与千万猜测汹涌翻腾,连好些静修多年的筑基真人也坐不住,纷纷出关。
“掌门还未给定论,如何就先择了道子!”
头戴道冠,身披羽衣的俊逸道人摇头道:
“虽是祖师之选,但恐怕难以服众。”
此话深得众人之心,倘若不是本宗大事,筑基真人岂敢质疑道君大能,下修又怎会忤逆上修?
正因为是道子之位,正因为干系先天宗千年大势,正因为皆为其中一份子。
诸多真人才敢置喙,才敢评论!
“许是祖师推算一番,得出因果来了。”
位列西南的清丽女修缓缓说道:
“大能所见,自然不与我等小儿辈相同。”
这话也赢得部分真人的颔首赞同。
震峰主殿的议论之声顿时消弱。
“【少阳】之位已被打落!”
一袭黑袍的冷峻青年却是声音高扬,如金铁铿锵砸落在地。
“余神秀固然惊才绝艳,当为五千年间南瞻洲之魁首!可他证出的【少阳】,已为【太阳】手下败将!
前主尚且不成,后继就能胜之?”
面容清矍的中年道人附和道:
“王师弟所言极是。居于【少阳】位上的余神秀可称雄阎浮浩土,但后继者未必有这本事。
如果把先天宗千年气数全部押上,一旦道子身死,法脉自要衰落!
隐源宗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原本平息争议的震峰主殿,瞬间又嘈杂起来。
八尺高的铜鼓上,白发老者充耳不闻,作出壁上观的姿态,好似懒得听这些小辈理论长短。
兀然。
蔼蔼水云飘荡而至,烟岚浮动,寒凉彻骨。
让大殿之中的筑基真人悉数不言,个个心神都被冻得发颤,好似劈头泼下一盆冰水,冷得命性结霜,炉鼎凝固。
“参见陆真君!”
迎接话音此起彼伏,连躺在那面铜鼓的白发老者都坐起身来。
“原来是陆真君!该是掌门那边传来消息了吧?”
蔼蔼水云弥天盖地,周旋流动,徐徐收拢凝作一道女子身影。
“本君领掌门法旨,大开山门,八峰齐降,以迎道子归位!”
旋即,那道女子身影淡淡启声:
“鼓老爷,掌门说了,由你下山一趟将道子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