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您和莫小姐的婚事...老爷和夫人都很上心。莫家虽然现在败落了,但齐莫两家的情分还在。老爷的意思是,等明年开春,就把婚事定下来。”
齐啸云手中的笔停了下来。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要从那些数字里看出什么答案来。
“我知道了。”最终,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老陈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齐啸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两双眼睛交替出现——一双温柔似水,一双明亮如火。
一双属于莹莹,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她叫他“啸云哥”,会在他熬夜看账本时,悄悄端来一碗热汤;会在下雨天,提醒他带伞;会在齐伯父催婚时,脸红着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另一双属于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却能为了一个钱袋,在街上和一个男人撕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莹莹没有的东西——那是历经磨难后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
齐啸云忽然想起小时候,莫伯父抱着两个女儿,笑着对他说:“啸云啊,这两个丫头,将来一个嫁给你做媳妇,一个给你当妹妹,你说好不好?”
那时候他只有七岁,懵懵懂懂地点头:“好。”
现在想来,命运真是讽刺。莫家遭难,一个女儿“夭折”,一个女儿跟着母亲颠沛流离。而他,齐家的少爷,却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履行那个儿时的承诺。
他不讨厌莹莹,甚至可以说很喜欢。但那是一种对妹妹的喜欢,对青梅竹马的喜欢,不是...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齐家重诺,父亲重义,他自己...也放不下对莫家的责任。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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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闸北区素锦阁的后院里,阿贝正坐在绣架前,手里的针线在绸布上飞快地穿梭。
她在绣一幅《水乡晨雾》。这是她准备参加博览会的作品,已经绣了半个月,今天该收尾了。画面上,晨雾笼罩着江南水乡,远处的石桥若隐若现,近处的乌篷船上,渔夫正撒网,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最难的是雾气的表现。要用极细的丝线,以虚实结合的针法,绣出那种朦胧飘渺的感觉。阿贝屏住呼吸,一针一线都小心翼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贝!”王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人找!”
阿贝放下针,用袖子擦了擦汗,走到前厅。来的是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请问您是...”
“鄙人姓周,是江南绣艺博览会筹委会的干事。”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莫姑娘,你的报名表我们收到了。按照规矩,参赛者需要提供一件近期作品的照片,作为初选材料。”
阿贝愣了愣:“照片?我没有...”
“可以去照相馆拍。”周干事推了推眼镜,“不过要快,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
后天。阿贝咬了咬嘴唇。她的《水乡晨雾》今天才能绣完,就算立刻送去照相馆,也未必来得及。
“周先生,能不能...宽限一天?我的作品今天才能完成。”
周干事皱起眉头:“这不合规矩啊...”
“我可以付加急费。”阿贝急忙说,“只要能参展,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这话说得急,却让周干事多看了她两眼。他注意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眼神里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坚定。
“这样吧,”周干事沉吟片刻,“你把作品绣完后,直接送到筹委会办公室。我们那里有专门的摄影师,可以现场拍照。不过要今晚之前送到,因为明天评委就要开始初审了。”
“今晚之前?”阿贝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三点了,“好,我一定送到!”
送走周干事,阿贝回到后院,重新坐到绣架前。时间紧迫,她必须在天黑前完成。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握针已经有些僵硬,但她咬咬牙,继续绣下去。
一针,又一针。
晨雾渐渐成型,远处的桥,近处的船,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最后一针落下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阿贝长出一口气,小心地把绣品从绣架上取下。这是一幅长三尺、宽两尺的绸绣,因为用了特殊的丝线和针法,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真的有一种雾气流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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