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有些沙哑,“你这一身手艺,窝在这小镇上可惜了。沪上是花花世界,也是机会所在。爹年轻时去过一次,那时候……”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过时光,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爹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出去闯荡。但那时候你奶奶病着,走不开。后来成了家,有了你们,就更走不开了。”莫老憨收回目光,看向女儿,“阿贝,爹不拦你。你有翅膀,就该飞出去看看。”
“可是你和娘……”
“爹的病好多了,你娘身子骨也还行。何况还有你弟弟妹妹们。”莫老憨笑了笑,“再说,等你站稳了脚跟,可以把我们都接去。沪上大,容得下咱们一家人。”
贝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哭什么。”莫老憨伸手给女儿擦泪,“我的阿贝长大了,该出去闯了。只是记住,在外面要护好自己。人心叵测,尤其是那种大地方……”
父女俩说到半夜。第二天,贝贝又和母亲谈了这事。
王氏先是红了眼眶,但最终还是点头:“你爹说得对。你去吧,家里有我。”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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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贝贝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
行囊很简单: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干粮,绣花针线包,还有那半块贴身戴了十七年的玉佩。以及李老板给的名片和十两银子——那是她给自己留的路费和应急钱。
临行前夜,莫老憨把女儿叫到跟前,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这个你拿着。”
贝贝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银耳环,虽然样式简单,但做工还算精细。
“这是当年捡到你时,你身上除了玉佩之外,唯一的东西。”莫老憨的声音很低,“爹一直收着,想着等你出嫁时给你当嫁妆。现在你要出远门,就戴着吧,万一……万一能帮你找到亲生父母呢?”
贝贝的手微微一颤。
这些年来,她很少去想亲生父母的事。养父母的疼爱让她从未觉得自己缺少什么。可夜深人静时,她也曾对着玉佩发呆,想象着那对生下她又遗弃她的父母,是什么模样,有什么苦衷。
“爹,你和娘就是我的亲爹娘。”贝贝将耳环戴好,轻声说。
莫老憨的眼睛湿润了:“傻孩子……”
启程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王氏拉着女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就写信回来,别省邮费。钱不够了就说,家里有。在那边别太累着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知道了娘。”贝贝一一应下。
小虎也来了,塞给她一包桂花糕:“阿贝姐,这是我娘刚做的,路上吃。”
齐明轩也来送行,递给她一封信:“我在沪上有几个朋友,地址写在信里了。万一遇到困难,可以去找他们。”
“谢谢齐少爷。”贝贝接过信,深深福身。
汽笛声响起,船要开了。
贝贝最后抱了抱父母,转身登船。船缓缓离开码头,她站在甲板上,望着岸上越来越小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故乡在身后,前路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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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南小镇到沪上,水路要三天。
这是贝贝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船上什么人都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背着行李的学子,衣着光鲜的商人,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抱着行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同座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婶,姓赵,是去沪上看望儿子的。见贝贝年纪小又一个人,便主动搭话:“姑娘,一个人去沪上?”
“嗯,去找活做。”贝贝礼貌地回答。
“哎呀,你家人也真放心。”赵大婶打量她,“不过看你这模样,应该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在沪上有亲戚吗?”
贝贝摇摇头。
“那可要小心了。”赵大婶压低声,“沪上那地方,繁华是繁华,可坏人也多。特别是你这样的年轻姑娘,最容易被人骗。我听说啊,有些黑心的工头,专门骗乡下姑娘去厂里做工,结果工钱不给,还不让走……”
贝贝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银子和名片。
“不过你也别太怕。”赵大婶见她脸色发白,又安慰道,“沪上也有好人。我儿子在纱厂做账房,你要是不嫌弃,到了可以先住我家,慢慢找活。”
“谢谢大婶好意,但我有去处。”贝贝轻声说。
赵大婶也不勉强,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沪上的事:哪里的东西便宜,哪条街不能去,遇到巡捕怎么办……
贝贝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船行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时,前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看,那就是沪上!”有人喊道。
贝贝站起身,扶着栏杆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望不到边的璀璨灯火,在暮色中如星河倾泻。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码头上汽笛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船只往来穿梭。空气中飘来煤烟、香水、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陌生而刺激。
这就是沪上。
繁华的、神秘的、令人向往又令人畏惧的沪上。
船缓缓靠岸,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车夫、小贩、接亲友的人挤成一团,各种方言、外语混杂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头晕。
贝贝紧紧抱着行囊,随着人流下船。脚踏上码头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
沪上,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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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名片上的地址,贝贝找到了霞飞路。
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还要繁华。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商铺:绸缎庄、钟表行、西餐厅、咖啡馆、电影院……橱窗里陈列着精美的商品,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街上行人如织,有穿着旗袍的淑女,有西装革履的绅士,有黄包车夫在吆喝,还有报童在叫卖晚报。
贝贝站在街头,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这里的繁华与她格格不入,这里的节奏快得让她跟不上。她穿着粗布衣裙,背着补丁布包,在这条街上显得格外扎眼。
“小姑娘,找人吗?”一个黄包车夫凑过来问。
贝贝警惕地后退一步:“我找云锦绣坊。”
“云锦绣坊啊,往前走两个路口,右转就是。”车夫热心指路,“不过小姑娘,这么晚了,绣坊可能关门了。你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住下?”
贝贝谢过车夫,按照指引走去。果然,云锦绣坊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灯笼已经熄了。
她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夜风有些凉,她裹紧了单薄的衣裳。
“姑娘,你是来找活的?”旁边杂货铺的老板娘探出头来问。
贝贝点头:“是李老板让我来的。”
“李老板啊,他晚上不住店里。”老板娘打量着她,“这样吧,你先在我这歇一晚,明天一早李老板就来了。”
贝贝犹豫了一下,但看着越来越深的夜色,还是点了点头:“谢谢老板娘,我付房钱。”
老板娘笑了:“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有钱的。算了,就当积德了。跟我来吧。”
杂货铺后面有个小院子,院里有两间厢房。老板娘把其中一间收拾出来给贝贝住:“这以前是我女儿住的,她去北平读书了。被褥都是干净的,你将就一晚。”
房间不大,但整洁。贝贝放下行囊,再次向老板娘道谢。
“别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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