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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1章博览会上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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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展厅里的喧闹声,钢琴声,交谈声,都像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某种沉重而急促的鼓点。

    “阿贝,你没事吧?”王老板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贝贝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能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她转身朝展厅外的阳台走去。推开玻璃门,午后的阳光和暖风一起涌进来,带着街市上车马人声的喧嚣。阳台很窄,只摆了几盆绿植,栏杆是铸铁的,漆成白色,已经有些剥落。贝贝走到栏杆边,手撑着冰凉的铁杆,深深吸了几口气。

    四月的沪上,梧桐树已经发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沙沙作响。街对面的咖啡馆门口,支着几把阳伞,几个洋人坐在那里喝咖啡,看报纸。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窗里闪过模糊的人影。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无数个普通的春日午后。

    但贝贝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刚才那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

    她摸向颈间。那里挂着一根红绳,绳子上系着半块玉佩——养母捡到她时,就在她怀里的东西。玉佩是羊脂白玉的,雕成半朵莲花的形状,花瓣舒展,花心处有个小小的孔洞,像是原本该有什么东西镶嵌其中。养母说,这玉佩质地极好,雕工也精,不像是普通人家有的东西。所以她一直藏着,没敢拿出来,怕惹麻烦。

    但现在,她见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那女子叫莹莹,莫家的大小姐,身边跟着齐氏企业的少东家。

    莫家。齐家。

    这两个姓氏,像两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记忆的某个角落。养母曾经模糊地提起过,说她被捡到时,身上除了玉佩,还有张字条,上面写着“莫”字。但字条后来丢了,养母也只当是巧合,没深想。

    可现在,巧合太多了。一样的脸,一样的姓氏,还有……那女子看她的眼神,那种震惊,那种慌乱,绝不是看一个陌生人该有的。

    贝贝攥紧了玉佩。冰凉的玉石贴着掌心,渐渐被体温焐热。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灰蓝色的天空,几缕云丝懒洋洋地飘着,像绣品上那些虚化的雾。

    真相,是不是就像这雾一样,看似飘渺,实则就在那里,只是需要一阵风,或者一缕光,来将它吹散,照亮?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埋头绣花,只想着挣钱给养父治病。有些事,她必须弄清楚。有些人,她必须去见。

    比如,那个叫莹莹的女子。

    比如,那个莫家。

    阳台的门又被推开了。是王老板,端了杯水出来。

    “阿贝,喝点水。”他把杯子递给她,脸上带着担忧,“刚才那两位,你认识?”

    贝贝接过水,摇摇头:“不认识。”

    “那就奇了。”王老板摸着下巴,“那位莫小姐,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还有齐少爷,他平时可不会对哪个绣娘这么客气。阿贝,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贝贝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王老板,眼神很坚定。

    “王老板,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帮我打听一下,莫家的事。”贝贝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尤其是,莫家有没有……失散过女儿。”

    王老板愣住了。他看着贝贝,看着这张年轻但坚毅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刚才见过的莫小姐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个荒谬的、却又合情合理的念头。

    “阿贝,你该不会是……”

    “我不知道。”贝贝打断他,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所以才要查。王老板,您人面广,在沪上待得久,一定有门路。拜托您了。”

    王老板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问。”他说,拍了拍贝贝的肩膀,“但阿贝,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沪上这地方,水深得很。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里头的事,复杂着呢。你要真跟莫家有什么关系,是福是祸,可说不准。你得想清楚。”

    贝贝点点头。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

    “我想清楚了。”她说,“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知道。我不能一辈子,活得不明不白。”

    王老板没再说话,只是又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展厅。阳台里,又只剩下贝贝一个人,和四月的风,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她重新看向手里的玉佩。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半朵莲花,花瓣的弧度,花心的孔洞,都像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故事的另一半,在哪里?

    在另一个女子身上?在那个叫莹莹的、莫家大小姐身上?

    贝贝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开始寻找答案了。

    无论答案是什么,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

    她都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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