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盯着阿贝的脸,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出什么痕迹。看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对老妇人说:“吴妈,去倒茶。小姑娘,你跟我进来。”
阿贝跟着齐太太进了正屋。屋里的陈设简单但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齐太太让她坐下,自己却站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
“你说你叫阿贝?”齐太太问,“多大了?”
“十七。”
“十七...”齐太太喃喃道,“十七年前...时间对得上。”
她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半块玉佩——和阿贝那半块一模一样,断口处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齐太太把两块玉佩并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圆形。玉佩上雕刻着精致的云纹和“莫”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真的是...”齐太太的眼圈红了,“孩子,你知道你是谁吗?”
阿贝摇头:“我只知道,我不是莫老憨夫妇亲生的。他们对我很好,但我...我想知道我的来处。”
“你的来处...”齐太太的声音哽咽了,“你是莫家的女儿。莫隆,是你的父亲;林婉清,是你的母亲。”
莫家女儿。
这四个字像惊雷,在阿贝耳边炸响。她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虽然早有猜测,但真相真的摆在面前时,她还是无法接受。
“那...那我怎么会...”她语无伦次。
“十七年前,莫家遭难。”齐太太在她对面坐下,缓缓讲述,“你父亲被诬陷入狱,家产查封。当时你母亲刚生下你和莹莹——你是双胞胎,还有个姐姐。”
双胞胎?姐姐?
阿贝的手开始发抖。
“混乱中,有人抱走了你。”齐太太继续说,“我们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你母亲以为你...以为你夭折了,伤心欲绝。这些年,她带着莹莹,过得...很不容易。”
“我母亲...还活着?”阿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一个梦。
“活着,但日子艰难。”齐太太擦擦眼角,“你们现在住哪儿?”
“在江南,一个小渔村。”阿贝说,“养父母是渔民,待我很好。只是...只是养父前些日子被打伤了,需要钱治病,我才来沪上,想挣点钱。”
齐太太看着她粗糙的手和洗得发白的衣裳,眼泪又涌了出来:“苦了你了...孩子,你受苦了。”
“我不苦。”阿贝说,“养父母待我如亲生。只是现在养父病了,我...”
“钱的事你别担心。”齐太太站起身,“你先在这儿住下。我这就让人去叫你母亲和姐姐过来——她们现在住在南市,离这儿不远。”
“现在?”阿贝慌了,“天都黑了...”
“等不及了。”齐太太说,“你母亲等了十七年,不能再等了。吴妈!”
老妇人应声进来。
“你去南市,到林太太那儿,就说...就说有要紧事,请她马上过来一趟。别说具体什么事,免得她路上太激动。”
“是,太太。”吴妈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下阿贝和齐太太两人。阿贝坐在椅子上,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乱成一团。她来沪上,本是为了挣钱给养父治病,没想到却撞破了身世之谜。
亲生父母,双胞胎姐姐,还有那个叫“莹莹”的姑娘...
“齐太太,”她鼓起勇气问,“我姐姐...莹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太太的神情柔和了些:“莹莹是个好孩子。虽然从小日子艰难,但她聪明,懂事,跟着你母亲学了一手好女红,还在教会学校读过书。现在...现在在百货公司做店员,补贴家用。”
百货公司店员。
阿贝想象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明亮的柜台后,微笑着接待客人。那应该是和她完全不同的生活。
“那...我父亲呢?”她问。
齐太太的脸色黯了黯:“你父亲...当年被判了十年,后来在狱中染了病,没撑过去。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父亲...已经去世了。
阿贝心里一阵刺痛。虽然从未谋面,但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就已经不在了。
“你母亲这些年,一个人带着莹莹,不容易。”齐太太说,“莫家当年的朋友,大多散了。只有我们齐家,还能暗中接济一些。但你母亲要强,不肯多受帮助,只肯接受些最基础的接济。”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妇人冲了进来。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面容憔悴但眼神清亮。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女,十八九岁年纪,穿着素色旗袍,眉眼清秀,和阿贝有六七分相似。
阿贝猛地站起来。
林婉清——她的母亲——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她,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她身后的莹莹也愣住了,看着阿贝,又看看桌上的两块玉佩,眼睛慢慢睁大。
“婉清,”齐太太轻声说,“你看,这是谁。”
林婉清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阿贝面前,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她的手指冰凉,但触感温柔。
“贝贝...”她终于喊出这个名字,眼泪夺眶而出,“是我的贝贝吗?”
阿贝的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林婉清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十七年的思念,十七年的愧疚,十七年的煎熬,都在这一刻决堤。她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莹莹也走过来,站在旁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阿贝,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齐太太在一旁抹着泪,吴妈也红了眼眶。
哭了许久,林婉清才稍稍平静。她松开阿贝,双手捧着女儿的脸,仔细端详:“像...真像...和你姐姐,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贝看向莹莹。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无措。她们是双胞胎,血脉相连,却从未见过面。此刻相见,既熟悉又陌生。
“贝贝,”莹莹先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是莹莹,你姐姐。”
“姐姐...”阿贝喊出这个称呼,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林婉清拉着阿贝坐下,手一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她问起阿贝这些年的生活,问养父母待她如何,问怎么想到来沪上。
阿贝一一说了,说到养父受伤需要钱治病时,林婉清的眉头紧皱。
“需要多少?”她问。
“下一副药要三块大洋。”阿贝说,“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了,我才...”
“三块大洋我有。”林婉清立刻说,“明天就去汇。不,今晚就去,让吴妈跑一趟邮局,加急汇过去。”
“娘,邮局早关门了。”莹莹轻声提醒。
“那明天一早。”林婉清看着阿贝,“孩子,你放心,你养父的医药费,娘来想办法。你养父母对你有恩,就是我们莫家的恩人。”
阿贝心中涌起暖意。亲生母亲虽然这些年过得艰难,但一听说养父有难,立刻就要帮忙。这份善良,让她感动。
“娘,”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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