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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4章 夜是如此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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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来。”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

    “你要我做内应?”

    “我只问你一句。”楼望和盯着他,“你敢不敢?”

    老人沉默了很久。

    油灯突突地跳了几下,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颤一颤的。

    然后他开口了。

    “我活了六十三岁。赌石赌了四十年。赢过,也输过。风光过,也落魄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一件对的事。”

    他抬起头来。

    “夜沧澜救我的命,是要我的命。楼家少东家要我的命——是要给我一条命。”

    “你说反了。”楼望和说。

    “不,没有反。”老人说,“有时候,死比活着容易。夜沧澜要的是让我活着替他卖命,活得连狗都不如。而你……”

    他看着楼望和的眼睛。

    “你要的是让我自己选。”

    楼望和没有说话。

    老人跪下来。

    这个跪了一辈子的老人,这一次跪得很慢,很重。

    膝盖碰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响得像敲鼓。

    “少东家,我这把老骨头,从今天起——是你的了。”

    楼望和没有扶他。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一句很简单的话。

    “起来。”

    老人起来了。

    他的眼睛里,那潭死水忽然活了。

    像有人在里面投了一颗石子,惊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那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荡开去,一直荡到看不见的地方。

    夜深了。

    三人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了云里。

    夜,真的黑了。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可楼望和的脚步很快。

    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你真的信他?”秦九真走在他身边,低声问。

    “不信。”

    “不信你还——”

    “我只信人性。”楼望和打断了他,“信一个人的绝望。也信一个人的希望。”

    秦九真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夜沧澜更可怕。”

    “为什么?”

    “夜沧澜用刀。你用心。”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直往前走。

    脚步声在青石板的巷子里,一下一下,像心跳。

    身后忽然传来沈清鸢的声音。

    “望和。”

    楼望和停下脚步。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话?”

    “你说注胶玉的作坊在缅北。你真的能找到?”

    楼望和转过身来。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找不到也要找。”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注胶玉只是开始。黑石盟要做的事,绝不只是搞垮楼家。他们要用这些假石头,毁掉整个玉石行的规矩。”

    他顿了顿。

    “规矩这种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没有了,所有的人都会死。”

    沈清鸢没有说话。

    秦九真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玉石行几百年来,靠的就是规矩。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开窗就是开窗,蒙头就是蒙头。赌石赌石,赌的是眼力,不是良心。

    可夜沧澜要做的,是把所有人都拉进地狱。

    “走吧。”楼望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

    这句话,他今晚说了两遍。

    第一遍是来的时候。

    第二遍是现在。

    来的时候,天是黑的。现在,天还是黑的。

    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亮。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远处打更的梆子响了四下。

    四更天了。

    黎明之前,总是最黑的时候。也是最冷的时候。

    可冷过了这一阵,太阳就会出来。

    老人站在地窖门口,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激动。

    他做了四十年赌石的营生,从来不知道,赢是什么感觉。

    可今晚,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赢了。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後慢慢走回屋里,吹熄了门前的灯笼。

    巷子彻底陷入了黑暗。

    真正的黑暗。

    可有黑暗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光。

    一定会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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