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门前的人影,全是来看热闹的。
楼望和下车时,围在门口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目光像苍蝇一样黏在他身上。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还有几个穿着玉商行头的人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看见没?眼睛都瞎了一只,还赌石神龙呢。”
“听说他那眼睛就是假的,注胶玉被曝光了,急火攻心弄瞎的。”
“楼家这回完了。”
“早该完了,靠赌石起家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楼望和听见了。
全听见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只露在外面的左眼扫过人群。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注胶玉的事,听证会结束之前,各位最好别乱传。否则——”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我会记住你们的脸。”
没人敢接话。
因为他的左眼里有一种光,不是瞳力的金光,而是刀锋一样的寒光。
一个敢在缅北赔上全身家当赌一块废石的疯子,他笑的时候,比任何人发怒的时候都可怕。
沈清鸢跟在他身后,秦九真跟在沈清鸢身后。
三人走上台阶,推开公会大堂的铜门。
门很沉,推起来有些费力。门开的瞬间,里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几十支淬了毒的箭。
大堂很宽敞,正中央是一张长长的红木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左边是东南亚各玉行的代表,有几个楼望和认识——万发玉行的周胖子,瑞玉堂的陈老,还有几个在公盘上有过一面之缘的。
右边是联盟监察会的人,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正中间坐的是监察会长韦昌明,六十出头,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韦昌明旁边坐着一个人。
穿黑色中山装,面色蜡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楼望和认得他。
他叫夜沧云,黑石盟的二号人物,夜沧澜的亲弟弟。
“楼先生,请坐。”
韦昌明抬了抬手,示意楼望和在会议桌末端的空位上落座。那是被告席的位置,单独一张椅子,面对着所有人。
楼望和没坐。
“站着说也行。”他环顾四周,“今天叫我来,是听证,还是审问?”
“当然是听证。”韦昌明扶了扶眼镜,“有人举报楼家在市场上流通注胶玉,按联盟条例,商家有权自证清白。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好一个例行公事。”楼望和从兜里掏出那封急信,“这上面写的可是‘证据确凿’。既然证据确凿,还听证什么?直接定罪不是更快?”
韦昌明脸色微微一僵。
夜沧云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玻璃划过玻璃:“楼先生不要激动。证据是举报方提供的,联盟还没有定论。正因为尊重楼家,才请你来当面说清楚。”
话说得很漂亮。
但楼望和听出了言外之意——举报方是黑石盟,证据是黑石盟提供的,而听证会上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先入为主地把他当成了罪人。
“行。”楼望和把信纸搁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那就谈证据。说我楼家出注胶玉,有实物吗?”
韦昌明挥了挥手。
一个工作人员捧上来一只木托盘,托盘上垫着红绒布,上面摆着三块原石。表皮都是常见的黄沙皮,侧面开了一个小窗,露出里面翠绿的玉质。
绿得很不正常。
“这是昨天从仰光市场查获的‘楼家出品’原石,一共十七块,抽样三块。”韦昌明取出一份检测报告,“经联盟鉴定中心检测,玉质内含有环氧树脂成分,属于注胶处理的B货翡翠。”
他把报告推到楼望和面前。
“楼先生可以自己看。”
楼望和没看报告。
他拿起托盘里的一块原石,托在掌心,左眼微眯。
没有开透玉瞳。
他在用肉眼感受原石的质感。表皮粗糙,有些硌手,矿口的标记确实是他家抹谷旧坑的编号。开窗的位置很巧妙,刚好露出玉质最好的部分,透光看绿意盎然,外行人见了绝对会动心。
但玉质的绿色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浑浊。
寻常人看不见。
他看得见。
“东西是假的。”楼望和把原石放回托盘,“但不是我楼家的货。”
“楼先生一句话就推得干净?”夜沧云淡笑,“矿口编号是楼家的,出货渠道也是楼家在抹谷的经销商。从头到尾都刻着楼家的印记。”
“矿口去年就封了。”
“封了可以重开。”夜沧云不紧不慢,“也可以偷偷开。”
楼望和盯着他,左眼里的寒意越来越浓。
“夜先生的意思是,我楼家自封矿口,然后自己偷偷开,自己造假,自己砸自己的招牌?这逻辑,怕是有点讲不通。”
“谁说楼家是‘自己’造假?”夜沧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许是内部管理出了纰漏,有人中饱私囊。又或者——”
他放下茶杯,笑容加深。
“楼家这几年靠一块‘透玉瞳’名声大噪,可这透玉瞳的真假,谁又说得准呢?万一从一开始就是演的呢?”
话音落地,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楼望和。
楼望和笑了。
哈哈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纱布差点掉下来,笑得韦昌明皱紧眉头,笑得夜沧云的笑容微微僵硬。
笑声戛然而止。
“说来说去,是想验我的眼睛。”
楼望和站起身,一把扯下右眼的纱布。纱布下的眼睛有些红肿,眼角还有未擦净的血痕,但瞳孔深处,金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就验。”
他走到会议室正中央,把那只眼睛展示给所有人看。
金色的光不是虚幻的,是真实的。像融化的黄金在瞳孔里流动,一层一层往外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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