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诡异的是,即便水流本身不断蒸发,施加在卢象升身上的重压,并未随之减轻多少。
「————此术凝水,并非徒增其量,而是极致压缩,相同体积内容纳远超寻常的水元!」
「卢将军所料不差。」
韩的声音平静传来,印证了他的猜测:「【洪波镇岳诀】,凝雨成瀑,化瀑为锤,重若千钧。」
「将军纵有赐风神威,毁去此水之形」,然其落下之势」,承载之重」,蛮力不可尽消。」
卢象升只觉身上压力又沉重了一分。
以双足为中心,原本的浅坑在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形成越来越深的漏斗状洼陷。
韩本体从水中升起,如履平地般踏在溪流表面。
见卢象升被重水压制在溪畔,韩目光一转,投向东面六七十步外,越过小溪的辽东骑士。
韩掌心相对,向前平推,清叱:「【飞澜裁锋】。」
只见他手掌的劳宫穴处,骤然喷出纤细到极致的水流。
直径不过六分之一寸,色泽近乎透明,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极难察觉。
甫一出现,便化作细微致命的银线,撕裂空气与雨帘,朝着李定国等人激射而去。
水线临身的刹那,凭藉多年磨链出的战斗本能,众人或侧身,或俯仰,或轻扯缰绳令坐骑微偏,险之又险地避开水流穿刺。
避开的瞬间,李定国敏锐发现,细若游丝的水线从他身侧掠过时飘落的雨丝断为两截。
李定国瞳孔骤缩:「不是穿刺,是切割!」
不及细想,李定国暴喝出声:「跳马!」
众人毫不犹豫,双脚猛蹬马镫,向两侧疾闪!
韩平推的双掌化为挥动,已然射至骑士後方的极细水流,在半空中划出两弧形轨迹横掠。
「唰—」
毛骨悚然的切割声。
十几匹神骏的战马,颈项、躯干、四肢————
沿肉眼难辨的细微水线轨迹,齐刷刷地断为两截!
切口平滑至极,能看清截断的血管、骨骼与肌肉纹理。
马屍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扑倒,大蓬温热的鲜血轰然喷溅,与漫天雨水混为一体。
若非李定国见机极快,被水线切割的,就不仅是马匹。
饶是如此,堪堪避开的辽东官修们,仍是寒意大盛。
【飞澜裁锋】的门道,实则是韩将落在自身体表的雨滴,操控汇聚掌心,再压缩凝聚到极致,化为细若毫发的高速水流。
一招得手,成功摧毁辽东官修的机动能力。
韩主动朝李定国等人冲去。
两道夺命水线在雨帘中游弋,或横斩,或竖劈,或斜削,攻击范围极广,逼得十几名失了坐骑的辽东官修狼狈不堪,根本无暇结阵,遑论反击。
李定国眼见同伴们险象环生,己方完全陷入被动,眼中闪过决断:「你们分散开,向金陵方向突围!找到三殿下,告知情况!」
吼声未落,李定国不再闪避,双手在腹前迅速合拢,掌心相对,留出一拳间隙;
双臂向外撑开,呈现饱满弧形。
强劲吸力以双掌之间的虚空为中心,沛然勃发。
「嗡」
水线轨迹雾时发生偏转。
不仅如此,雨丝、泥水、灌木枝叶、细碎砂石,都受到这股吸力的牵引,如百川归海,朝李定国双掌之间涌去!
「【曦轮引】?」
韩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为赞赏:「未曾想,将军竟能练成此术,施法天赋堪称年轻一代佼佼者,只比域儿,稍逊半筹灵动。」
李定国心神集中在维持【曦轮引】的吸力上,闻言却咧嘴一笑:「换个场合,被南水」这般夸奖,晚辈定然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可现在嘛————」
他眼神一厉:「只盼您老人家,能接得住晚辈拼命一招了!」
汇聚无数雨水、泥浆、断枝、碎石的混沌球体,直径已然膨胀到超过三丈。
灵力在内部狂暴激荡,随时都会炸裂。
李定国未就此罢手,双掌一拧,做出内旋动作。
混沌球体的核心,一点炽烈的橘红点亮。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点炽红光芒在球体内部接连爆燃。
恐怖的高热与毁灭气息从中透发,将球体表面的水汽蒸发成滚滚白雾。
「去!」
李定国暴喝,双臂肌肉贲张到极致,将内孕爆炎、外裹混沌的球体,朝韩狠狠推去!
韩眉头微挑。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李定国这道攻击威力虽大,速度着实不快。
他若施展【沧澜化影】,轻易便可避其锋芒。
然李定国拼尽全力的一击,落点拿捏得极为刁钻。
球体滚动的轨迹,恰好位於他与卢象升两人连线的中间地带,略微偏向自己一侧。
一旦球体爆裂,冲击范围极大概率会覆盖他与卢象升所在的区域。
卢象升有风护体,他的本体却没有。
若他以分身位移躲避,移动到更远的距离,【洪波镇岳诀】便会中断,卢象升将重归战场————
韩一柄匕首握在手中,轻轻一划。
韩将流血的手掌按在溪面,单膝跪入水中,嘴唇翕动:「五渎通幽,江河载道;以血为契,奉灵止涛。」
「【五渎止水门】。」
咒言方落,溪水翻腾咆哮。
五道高逾丈许、宽达数丈的深蓝色水墙,接连拔拔水而起,层层叠叠,横亘在李定国推出的爆炎球体与韩之间。
水墙表面流转不息,疑有籙文光影闪烁。
「轰!」
下一瞬。
混沌球体狠狠撞上第一道【五渎止水门】。
炽烈的橘红色爆炎与深蓝色的厚重水墙疯狂对耗。
第一道水墙在坚持了数息後,化为暴雨般的激流。
球体余势稍减,继续撞向第二道、第三道————
「轰轰轰一」
水墙道道崩裂,爆炎的光芒与体积也在飞速衰减。
最终。
在撞碎也是最後一道【五渎止水门】後,球体耗尽所有威能,化为漫天浓郁到极致的蒸汽,彻底遮蔽视线。
「呼————呼————」
李定国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只因方才一击,抽乾了他大半的灵力,此刻只觉经脉作痛,灵窍空虚。
李定国强打精神,欲起身判断韩状况。
数十道淡蓝色的水箭,穿透厚重水雾,朝他存身方位攒射而至。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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