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和秀秀不是本地的铁筷子,开路没那么快。潘子想直接出院——他身上还缠着绷带,刀口刚止住血。
我看他那个不要命的样子,竟然没有以前那种怒火上头的关怀,而是格外冷静的说:“潘子,你该休息了。”
潘子被这句话震住了。他坐在病床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忽然明白,潘子一直撑着帮我料理诸多事宜,除了对三叔忠心,也是不放心我。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干这些事,他知道我年轻、脸嫩,没人服我。
没了三叔,我在那些人眼里连个屁都不是。他愿意陪着我拉下脸去联系王八邱那些人来帮我,不欢而散让我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
他只是不放心。
张海楼这个时候大概在医院外面抽烟。
我之前太慌乱了,突然赤裸裸的暴露在除了潘子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保护的长沙盘口,一切都要我来应对,忽略了太多东西。因为我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连小花都很被动,而秀秀比我年纪还要小,她是个小姑娘。
直到张海楼来了。
他就像张海桐说的那样,只要钱给够了,干什么都很顺手。
以前在张海桐跟前,总觉得张海楼不靠谱。现在离了人,才发现他也能挡事,不过是分人分情况罢了。
他的到来让我有余地去思考现在的情况。
潘子该休息了。
良久,潘子说:“小三爷,没那么简单。在长沙……”
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对,你是总盘的镇山石。等我们这些青头不中用,再请潘爷出山。”
我这么一说,潘子忽然笑了一声。非常复杂,我看不懂。
他忽然松了口,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见他清瘦凹陷的面颊和胡子拉碴的脸,竟然冲我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苦笑,相对来说轻松了一些。
他说:“去吧,小三爷。”
病房外阳光明媚,五月的长沙早已炎热,病房里却冷嗖嗖的。我看着潘子这个笑,莫名想落泪。
好像一股苦味从灵魂深处蔓延,跨越前世今生,被时间酝酿成辛辣的酒,刺激着泪腺和鼻腔。
那时候的我觉得奇怪。
我与潘子之间并未隔着那么远那么深的东西,可是这一刻,仿佛无尽的遗憾与痛苦蜂拥而至,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许多年后我才懂得那是什么情感。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凡事皆有因果,发生的事都有它的必然性,一切都不是凭空而来。
所有的不同寻常,总在某一天透露到我的身上。
看清一切缘由。
我低头捂住脸,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潘子,应答了一声。
“嗯,我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