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
谭行来不及多想,屏气凝神,手中血浮屠直迎而上。
....
“铛!”
血浮屠与游龙舞悍然相撞。
没有真元激荡,没有法相加持,纯粹是钢铁与钢铁、力量与力量的正面碰撞。
谭行双臂一震,虎口发麻,脚步竟往后退了半步。
而韦正,纹丝不动。
仅仅第一刀,高下立判。
“第一刀。”
韦正收刀扛肩,嘴角微扬:
“就这?”
谭行眼神一凛,没有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血浮屠陡然化为一抹血色残影。
快。
极致的快。
只见刀光如暴雨倾盆,一刀接一刀,一刀叠一刀,七道刀光几乎同时斩向韦正的要害——
喉咙、心口、丹田、双肩、膝盖。
七处死穴,无一遗漏。
韦正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仅仅是一丝。
然后他动了。
同样是快刀。
比谭行更快。
游龙舞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刀光不是如暴雨,而是如光——
刀未至,寒芒已到。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脆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谭行的七刀,全数被格挡。
不仅如此,韦正反击的第七刀,从谭行七刀的间隙中诡异钻入,直奔他的面门。
谭行头皮发炸,猛地偏头。
刀锋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他心头一跳.....
这就是“鸣龙”的实力吗?
快刀一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竟被对方轻松应对。
但谭行没有慌。
脚步一错,身形陡然飘忽起来。
刀式变诡。
血浮屠的刀光不再刚猛,而是变得阴柔、诡异,如毒蛇吐信,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左路刺来,实则是虚招;
右路横扫,却在中途陡然变向,削向韦正腰间。
“有点意思。”
韦正轻笑一声,手中游龙舞动了。
同样是诡刀。
比谭行更诡。
谭行一刀刺向韦正肋下,韦正不挡不避,反而将游龙舞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反撩.....
那一刀仿佛长了眼睛,正好截在谭行刀势的必经之路上。
“铛!”
谭行的变招被打断。
他又换了一个角度,刀走偏锋,从韦正背后绕去。
但韦正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游龙舞如影随形,再次精准截击。
连续七次变招,七次被韦正预判。
而且韦正的每一次反击,都让谭行不得不回防....
因为那些反击的角度,比他自己的更刁钻、更阴险。
谭行额头上沁出细汗,心底开始发凉。
他的诡刀,在韦正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把戏,每一个假动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咬咬牙,谭行的眼神变了。
变得疯狂。
“死!”
他突然暴起,刀氏再变,不再防守,不再试探,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血浮屠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像是要同归于尽。
这是谭行的本性。
在荒野里,在与异兽的搏杀中,他无数次靠着这股疯劲儿绝地翻盘。
疯刀的要义只有一个....
我比你更不要命。
刀刀奔着韦正的要害去,至于自己会不会被砍中?
不管了。
韦正的笑容更深了。
然后他刀式也随之一变。
游龙舞同样是舍身忘死的打法,但比谭行更疯。
谭行一刀斩向韦正的脖子,韦正不躲,反手一刀劈向谭行的天灵盖。
谁先躲谁就输。
谭行的刀离韦正的脖子还有三寸。
韦正的刀离谭行的头顶还有一寸。
谭行瞳孔骤缩....
他不怕死,但他不蠢。
这一刀换下去,他死,韦正残。
而在这种切磋性质的比试里,不值得。
他本能地偏刀格挡。
“铛!”
谭行被震退三步,胸口发闷。
韦正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他:
“疯刀?你疯不过老子。
老子从小在荒野搏杀,用嘴、用手、用石刀不知道撕碎了多少异兽的脖子,后来上了长城杀异族,刀刀都是以命换命。
你……还不够。”
谭行死死咬着牙,眼底的不甘越来越浓。
他被压制了。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刀法,那是他的底气,那是他的骄傲....
却第一次被人如此彻底地压制。
谭行面色狰狞,后退数步,缓缓闭眼。
再睁眼时,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追求快捷,不再追求诡变,不再疯狂....
而是一种舍我其谁的霸道。
血浮屠高举过头,刀身划过空气,嗡嗡作响。
他一步踏出,脚踩擂台,强横的肉体力量踩碎鞋袜,震得黑曜石地面都裂了几道缝。
身形一闪,一刀斩下。
犹如雄鹰扑击,又好似泰山压顶。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和意志凝聚成的霸刀。
这一刀,将七大限中那宛若天灾般的毁灭刀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韦正眼中终于亮起了一团火。
游龙舞同样高举,同样是一记强横无比的横斩,正面迎上。
血浮屠和游龙舞在空中相撞。
“轰!”
气浪炸开,双刀交击,韦正脚下的石板碎裂成蛛网。
谭行双臂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拼尽全力下压。
韦正的手臂肌肉虬结,但他的表情依旧从容,甚至还有余力说话:
“这一刀不错,刀意霸道,刀式浑厚,但体魄不行。我占了体魄的便宜……”
然后他加了一分力。
谭行的刀被弹开,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勉强落地,连退七八步,差点跌下擂台。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力量的对冲让肌肉痉挛。
他知道,韦正虽已将修为压制到同境,但武道真丹级别的体魄底子还在。
可谭行更清楚....
真正压制他的,不是体魄差距,而是韦正对“势”的运用,比他高明太多了。
念及此处,谭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幽暗。
既然霸刀无用,那就试试别的。
随即,他眼中猩红之色越发浓郁。
杀意。
无止境的杀意。
魔刀不需要技巧,不需要气势,只需要一个念头.....
杀了对面那个人。
谭行一步步走向韦正,每走一步,杀意便浓一分。
双眼之中的猩红之气越来越重,刀身在低鸣,仿佛在渴望鲜血。
韦正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眼中泛起一种……看见同类的光。
“杀刀?”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然后摇了摇头。
随即气势一变,双眼之中也闪过一丝猩红。
游龙舞再次举起之时,周身杀机暴涨。
同样是魔刀,同样是杀刀。
那是用无数生灵鲜血浇灌而出的纯粹刀意。
虽刀意相同,但韦正的刀,比谭行的更纯粹....
不,更准确地说,是更“干净”。
谭行的刀里,有杀意,有暴戾,有一种被杀机与魔意侵蚀的疯狂。
这种疯狂,杀敌亦杀己。
而韦正的刀里,只有一种东西.....
斩尽一切敌。
那是一个早已知道自己刀道之路的人,自然而然凝聚出的杀伐刀意。
不是被魔意杀机侵蚀,而是将它们炼成了自己的刀。
两股刀意在空中交锋。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刺骨的杀机。
谭行一刀刺向韦正的心脏,韦正侧身避开,同时一刀削向谭行的喉咙。
谭行低头躲过,反手一刀撩向韦正的腹部。
三招过后。
谭行低头,发现自己的衣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胸口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根本没看见韦正是怎么出的刀。
抬头,韦正站在原地,游龙舞的刀尖上,一滴血缓缓滑落。
“杀意够,控制不够。”
韦正淡淡道:
“但没事。等你到达武道真丹境,领悟本心,将自身所有武学熔炼成武种,就能如臂驱使。但现在……你还得再练。”
谭行摸了摸胸口的血痕,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那三刀,如果韦正要杀他,他已经死了三次。
但他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彻底放飞的狂。
“韦哥。”
他抬起头,双眼明亮得像两盏灯:
“你是真的强。快、诡、疯、霸、魔……全都能压我一头。”
“但是.....”
他将血浮屠横在身前,左手缓缓抹过刀身,掌心的鲜血染上刀刃,一抹血色流光在刀锋上游走:
“我还有一刀,请指教!”
韦正挑眉:“哦?”
“哈哈哈!”
谭行的嘴角咧到最大,笑得像个疯子:
“来吧!”
话音未落,谭行冲了出去。
刀走偏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有时快到极致,有时又慢得像蜗牛。
但这“慢”里,却藏着更危险的杀机....
因为对手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刀会从哪来、会多快、会多重。
没有套路,没有规律。
甚至没有特殊的刀法风格。
这就是谭行的刀道....
融合了快刀的疾、诡刀的变、疯刀的舍生忘死、霸刀的无可匹敌、魔刀的杀意滔天、狂刀的肆意张扬。
六种刀意,六种截然不同的刀道,此刻在他手中被全部打碎,重新捏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端的是:
身随影走刀随风,无招无式只争空。
血刃缠身藏诡变,刀走阴寒绝世间。
步走迷离身摇荡,一刀三变招无常。
刀沉力猛逼人退,不求花巧只求威。
刀走偏锋刃贴地,忽撩喉结忽抹膝。
出刀先吼半声风,越斩越快眼越红。
.....
看台上,二十万人看傻了。
弹幕区直接炸穿:
“卧槽?!这是什么刀法?乱七八糟的但好强!”
“谭行少校的刀根本没有章法啊!这怎么防?”
“韦正大校好像有点吃瘪了?”
“不是吃瘪,是在享受吧?你们看韦正的眼神!”
……
擂台上,韦正确实有些意外。
谭行现在的刀法,不像之前那五种刀法那样有迹可循。
这完全是谭行凭本能和天分打出来的——
没有师承,没有套路,纯粹是这家伙自己的东西。
但韦正就是韦正。
他接下了所有刀。
无论谭行从哪个角度来,他都能在刀锋及体前挡住。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谭行越打越疯,越打越狂,刀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韦正笼罩其中。
两人就在这座擂台上,没有使用真元,没有显化法相,没有施展任何武道神通——
只用自身对刀道的理解战斗厮杀着。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汗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刀光却丝毫未减。
谭行越打越心惊。
他早就知道韦正强,但不知道他妈能强成这样!
无论他的刀式怎么变,怎么疯,怎么狂,韦正总能接住。
他的快刀,韦正用更快的刀破掉。
他的诡刀,韦正用更诡的刀破掉。
他的疯刀,韦正用更疯的刀破掉。
他的霸刀,韦正用更强的霸刀破掉。
他的杀意魔刀,韦正用更纯粹的杀意魔刀破掉。
现在,他的狂刀.....他自己都不确定下一刀会往哪砍的狂刀....
韦正依然在接。
而且,韦正开始反击了。
一刀扫向韦正腰间,韦正作势格挡,刀到半途却突然变向砍向谭行的手臂。
谭行咬牙收刀,险险避开。
又一刀,谭行直刺韦正面门,韦正偏头躲过,同时反手一刀切向谭行的手腕。
谭行不得不撤刀后仰。
十招之后,谭行的攻势被彻底瓦解。
三十招之后,谭行被迫转攻为守。
五十招之后,谭行被韦正逼到了擂台边缘。
韦正一边出刀一边说话,语气平静得不像已经激烈鏖战了一个多小时的状态:
“难怪……难怪你敢这么狂。你的战力确实是冠绝同龄,同境无敌。”
“但是.....”
他一刀劈下,谭行举刀格挡,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
“你的狂,还不够。”
“你心里有太多枷锁。
我知道你不怕输,不怕死。
但是你怕辜负兄弟朋友,怕证明不了自己。
我从你的刀里看见了.....你这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不是为你自己。”
“真正的刀中之狂,是心中无物。”
“你……还差最后一步。”
话音未落,游龙舞隔开血浮屠,朝着谭行脖子急斩而下。
刀锋所裹挟的锋锐之气刺激着谭行的脖颈,让他寒毛根根竖立。
谭行牙关一咬,勉强扭转身躯....
他知道躲不过了,他选择用肩膀硬接这一刀。
然而就在游龙舞落下之时,谭行只觉腹部一股大力袭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踹飞数十米。
“砰.....!”
谭行单膝跪地,血浮屠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头,看着韦正。
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嘲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复杂的光.....
惊艳,欣喜,还有一丝……疑惑。
“六种风格迥异的刀意,你都会。”
韦正收刀,退后一步:
“但每一种,都还差一点火候。”
“快刀差在节奏,诡刀差在欺骗,疯刀差在舍我,霸刀差在气势,魔刀差在控制,狂刀差在心境。”
“你的刀,只有根基,虽然练就大成,但每一种总是差了些精髓……当真奇怪。
这真是你自己练出来的?不应该啊!”
韦正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早已惊骇莫名。
他对自己的武道天资一向充满信心。
但是六种风格迥异的刀意刀式.....
他在天人合一境,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也远远没有谭行这般恐怖。
当时的他,只能将一种刀意炼至大成。
远远做不到像谭行这样,六种刀意全都炼至大成,差一丝就能圆满。
他也是在突破天人合一之后,靠着日积月累,将自身所理解的刀道融会贯通,修成武道火种,凝聚出武道真丹。
今天能全面压制谭行,靠的就是踏入武道真丹境时凝聚武道火种所带来的对刀道的领悟。
他太清楚了....
一旦谭行踏入武道真丹境,将六种刀意彻底熔炼归一……
那将是怎样恐怖的战力?
韦正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汗透却依然在笑的谭行,忽然也笑了。
不是因为讥讽,不是因为得意。
而是因为......他在这根“搅屎棍”身上,看到了一个未来不逊色于任何人的刀道天才。
而这种恐怖的天才,被他揍了。
这种感觉……
还挺爽的。
至于以后谭行要找回场子?
等他活着再说吧。
韦正抬头,望向武斗场穹顶之外那片看不见的长城。
他的路,从来都伴随着血与火。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
而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
这场刀法对决,到底意味着什么。
看台上,二十万观众从最初的喧嚣,到后来的屏息,再到最后的疯狂呐喊。
弹幕区,彻底炸穿。
联邦五道,两百亿观众,此刻全部聚焦在这一战上。
无论是长城的铁血战士,还是后方学院的少年学员;
无论是五大道的武道世家子弟,还是边荒关卡的驻守战士……所有人都在看。
没有真元激荡,没有法相遮天,没有境界碾压。
只有两柄刀。
可就是这场“纯得不能再纯”的刀道厮杀,让各大直播平台的数据疯狂飙升.....甚至一度压过了其他三十三座擂台观看人数的总和。
那一夜,无数人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刀,可以这样使。
快、诡、疯、霸、魔、狂。
六种极致的用刀之道,在冰冷的擂台上撞出了滚烫的火花。
刀光如瀑,杀意如潮。每一记碰撞,都像在无数少年心头狠狠劈开一扇门。
而最受震撼的,恰恰是那些同样握刀、却还在黑暗中摸索的少年。
他们年轻,迷茫,刚刚拿起刀,还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但今晚,他们看见了。
快刀如光,一闪即斩。
诡刀如影,无形无迹。
疯刀舍生忘死,霸刀无可匹敌。
魔刀杀意滔天,狂刀肆意张扬。
每一种刀道,都有人奉为信仰。
每一个少年,都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有人红着眼眶,把谭行那记天崩地裂的霸刀翻来覆去回放了上百遍。
有人死死咬着牙,反复揣摩韦正干净到极致的那一刀....。
有人在武斗室里挥刀到天亮,汗水和刀光搅在一起,嘴里魔怔般反复念叨六个字....
“快、诡、疯、霸、魔、狂。”
有人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用力写下同一句话....
“总有一天,我也要挥出那一刀。”
那一夜,联邦五道所有用刀的少年,集体失眠。
那一夜,无数颗种子被狠狠砸进少年们的心里,埋进骨血,等着有朝一日破土成树,直冲云霄。
而擂台上那两个浑身湿透、汗如雨下的男人,对此一无所知。
韦正缓缓收刀,嘴角挂着笑意,看向对面那个被打得狼狈、眼中火焰却越烧越旺的少年。
谭行捂着被踹得发青的肚子,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可他的眼里,战意越发浓郁....
他们只知道这一仗打得痛快。
却不知道.....
这一战,后来被整个联邦五道,郑重地称作:
“刀道觉醒之战”。
也是从这一夜起,无数后辈刀客翻开这一战的录像,一帧一帧地拆解、临摹、复刻,反复揣摩。
于是,它又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名字:
《用刀教科书》
这一场战斗,刻进了每个用刀少年的心中,成为了他们的信仰。
这一场战斗,被录入了联邦五道所有武院的刀法必修课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