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哥朱麟,玄坛天王,抬手间山岳崩碎。
但那是“人类的强大”。
而眼前这一幕,是“野兽的暴力”!
一种原始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暴力!
红毛吼松开了嘴,退后两步。
雾蜥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前肢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它的另一只竖瞳里,幽绿色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红毛吼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仰头.......
“吼..............!!”
这一声怒吼,不是攻击。
是宣告!
是这片土地上,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对所有生灵的宣告!
谭行身边的枯藤和石心已经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看着那只百米高的暗红色巨兽,眼底的恐惧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不是它们能对抗的存在。
哪怕是它们敬若神明的“守护神”,都不堪一击!
那是天灾!
红毛吼低下头,猩红色的竖瞳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已经溃不成军的雾语部族人.......他们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浑身颤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扫过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四个年轻人脸色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后退一步。
扫过那两名亲卫.......他们已经收起了锁链,向他打着战术手势。
最后,那双猩红色的竖瞳,落在了谭行身上。
谭行站在原地,鼻血还在流,耳膜还在嗡嗡响。
但他没有躲闪。
他迎着那双猩红色的竖瞳,站得笔直。
红毛吼忽然眨了眨眼。
那双猩红色的竖瞳里,是一丝……笑意。
红毛吼的身形开始缩小。
骨骼回缩,毛发脱落,獠牙消退。
三秒之内,那个两米多高的魁梧汉子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向戈浑身赤裸,浑身是汗,胸口的肌肉还在微微跳动。
浑然不顾众人的目光,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
那张粗犷的国字脸上,笑容带着一股子酣畅淋漓的痛快。
“扑街仔们!”
他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震得谭行刚刚恢复一点的耳膜又开始嗡嗡响:
“发什么愣?收拾战场!”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头已经奄奄一息的雾蜥。
经过谭行身边时,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谭行一眼。
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欣赏,还带着一丝……满意!
“没被吓尿,还行。”
他拍了拍谭行的肩膀.......这一巴掌比刚才轻多了,但谭行还是觉得肩膀一沉:
“给老子找套衣服,老子不想露鸟晃荡!”
谭行:“……”
他飞快扒下雾霾身上的祭祀长袍递了过去。
向戈丝毫不嫌弃,随意一裹,向着重伤的雾蜥走了过去。
谭行咽了咽唾沫,看着向戈走向雾蜥的背影,嘴角抽了抽,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雾霾。
这位雾语部的首领脸色惨白,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向戈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守护神……守护神怎么会……怎么可能……”
谭行蹲下身,血浮屠的刀尖抵在雾霾的咽喉上,语气平淡:
“你那个守护神,好像不太行啊。”
雾霾浑身一僵,浑浊的眼珠子转向谭行,瞳孔里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谭行没再理他,血浮屠挥舞,砍断雾霾四肢,抬头看向枯藤和石心:
“绑了。待会带回去。”
枯藤和石心对视一眼,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用藤蔓把雾霾绑了个结结实实。
谭行站起身,转过身,望向战场.......
向戈已经走到了雾蜥面前。
那头百米巨兽跪在地上,仅剩的竖瞳里幽绿色的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熄灭。
颈部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淌血,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向戈站在它面前,抬头看着这颗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头颅,沉默了片刻。
“森之母的眷属……”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
“你的主子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守在这儿。忠心得倒是个好狗。”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猩红色的光芒:
“可惜,跟错人了。”
光芒炸开。
身后,传来雾语部族人绝望的哭嚎。
和一声沉闷的、如同山岳崩塌般的巨响。
等谭行再转过头时,雾蜥已然陷入昏迷。
那具百米长的躯体,还在微微抽搐。
墨绿色的血液从颈部喷涌而出,在空地上汇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泊。
向戈站在血泊中央,浑身被墨绿色的血液浇了个透。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过身,大步走回来。
“谭行!”
他边走边喊:
“给你一个小时,把这破地方收拾干净。我先带着这玩意儿回石心部!”
谭行点头:“明白。”
“还有那些异族.......”
向戈扫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雾语部族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你看着办。没啥价值的.......”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那就都杀了。”
说完,他拎着那只雾蜥的尾巴,直接腾空向着石心部方向疾驰而去。
那两名亲卫立刻腾空跟了上去。
谭行看着天际之上逐渐消失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身开始布置任务。
“大刀!”
“到!”
苏轮屁颠屁颠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队长,刚才向统领那变身.......卧槽.......那也太.......”
“妈蛋,闭嘴!”
谭行打断他:
“你带石心和枯藤,去把雾语部的族人集中起来。老弱妇孺和战斗人员分开。别滥杀,但也别手软。”
苏轮一个立正:“明白!”
他转身冲石心和枯藤招手:“走走走,干活了干活了!”
谭行转向完颜拈花和龚尊:
“你们俩,去看看雾语部有什么好东西,全部打包带回石心部!”
完颜拈花点头,长刀归鞘,转身走向那群跪地求饶的雾语部族人。
龚尊沉默地跟上。
“辛羿。”
辛羿从暗处走出来,大弓背在身后。
“你负责警戒。这地方闹出这么大动静,保不齐还有其他东西盯上。我不想在收拾战场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摸上来。”
辛羿点了点头,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谭行安排完这一切,站在原地,环视四周。
雾气正在散去。
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照在这片狼藉的空地上。
燃烧殆尽的篝火,跪地求饶的俘虏,横七竖八的尸体。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雾蜥血液那种刺鼻的酸腐气息。
谭行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各种气味的空气,缓缓吐出来。
半个小时后,整个雾语部数千人口,全部被藤蔓捆绑双手,跪伏在地。
石心和枯藤拖着雾霾走到谭行身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谭行望向苏轮一行人,苏轮打了一个战术手势。
谭行看着几人身后几个鼓鼓囊囊的兽皮口袋,笑道:
“撤!”
谭行一声令下,众人开始有序撤退。
谭行五人走在最前面开路,枯藤和石心拖着陷入昏迷的雾霾紧跟其后,身后是被藤蔓串成一列的雾语部俘虏.......
老弱妇孺居中,青壮被押在两侧,一个个垂头丧气,再没了当初的凶悍。
队伍刚走出雾语部的驻扎的密林,外围早已等待多时的苔衣部、青面部族人们便迎了上来。
两族战士看到谭行五人浑身浴血、却全员无伤的模样,再看到被押解如牲畜的雾语部俘虏,眼底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尤其是看到被拖在地上的雾霾.......
这位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雾语部首领,四肢被废,口角流涎,像一条死狗.......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谭行扫了一眼枯藤和石心。
两人正指挥着各自族人押解俘虏,动作利落,喝令声沉稳,颇有几分领兵的模样。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两个让他想到了还在冥海跟叶开混的骨打和骨坨烈.......
当初那俩货刚被收服时也是这副德行,又怕又想表现,用顺手了才发现,是真他妈好用。
只要能压得住这些异族,确实比狗都听话。
“谭首领!”
枯藤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压低了声音:
“雾语部的地盘……咱们要不要占了?”
谭行看了他一眼。
枯藤立刻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脸上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我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谭行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枯藤,眼界放长远点。跟着我们人族干,区区一个雾语部算什么?”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远处那些跪伏在地的俘虏,嘴角微微勾起:
“以后,森之母的地盘,都是你们的。”
枯藤眼睛猛地一亮,那张老脸几乎要笑开花,连连点头,转身跑回去干活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谭行看着枯藤和石心凑在一起兴奋地交头接耳,那张老脸都快笑烂了,不由得收回目光,心中暗骂一句:
“傻逼。”
画个饼就乐成这样,真好打发。
队伍开拔,朝着石心部方向进发。
谭行走在最前面,身后苏轮四人正唧唧歪歪聊得火热。
“卧槽!看见了吗?刚才向统领那武道真身!真他妈牛逼啊!”
苏轮手舞足蹈,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那体型,那气势,一爪子下去那雾蜥跟孙子似的!”
完颜拈花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
“你们想好了没?等天人合一的时候,天人法相准备显化什么?这可是关系到后面武道真身凝形的。”
“那还用说?早就想好了!”
苏轮拍着胸脯,一脸嘚瑟:
“我这天赋,到时候法相一出,那不得....”
“行了行了,别吹了,你先到天人合一再说吧!”
龚尊冷冷打断他。
“我怎么就吹了?我.....”
谭行走在前面,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听得见每一个字,但发现自己一句都插不上嘴。
天人法相他知道.....天人合一境,凝聚武道真意,形成天人法相,就跟韦正那龙狼法相一样,牛逼冲冲。
但是……
武道真身又是个啥玩意?
听着好像比天人法相还高一个档次?
谭行面上不动声色,步伐稳健,时不时往苏轮那边瞥一眼,心里却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
这吊毛,平时话最多,嘴最碎,怎么到了该科普的时候反倒一个字都不往他这儿递?
眼力劲儿呢?
就不晓得问一句“队长你怎么不说话”?
谭行收回目光,心里把苏轮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让他拉下脸去问.......那不可能。
他谭行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个武道真身吗?回头找个机会自己打听就是了。
至于现在……
他目不斜视,步伐沉稳,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知道”的淡然。
苏轮还在后面叭叭个不停:
“……反正我那天人法相肯定帅炸,你们就等着看吧!”
谭行默默加快了两步。
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等回了石心部营地,非得把这吊毛拎过来问清楚不可。
就在这时,苏轮好像感觉到了社么,瞥了谭行一眼,跟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对视,嘴角齐齐抽了抽。
谭行那张脸上,明摆着写满了“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纠结.......配上那副硬撑出来的云淡风轻,简直跟便秘了三天一样。
苏轮差点没笑出声。
他故意上前两步,凑到谭行身边,肩膀一撞,嬉皮笑脸地开口:
“谭队!你怎么不说话啊?”
来了!
谭行精神一振,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刚要顺势接话.......
完颜拈花在旁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队长肯定早就心里有数了,你问个毛啊?”
“也是也是,”
苏轮一拍脑袋,满脸“我怎么忘了这茬”的表情:
“咱们谭队什么人物?少年天骄,联邦最年轻的少校!风云人物,天人境的东西,那不得门儿清?还用得着咱们在这叭叭?”
“就是。”
龚尊难得附和,语气一本正经。
辛羿也是笑着点头。
谭行:“……”
四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谭行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面前这四张憋笑憋得扭曲的脸,眼角抽搐了两下。
“你们……”
深吸一口气。
“都去死好吧!”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脸上那点矜持算是彻底扔了:
“那武道真身到底是个啥玩意?!赶紧说!”
苏轮闻言,干脆就不装了.......咧着嘴,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他故意慢悠悠地清了清嗓子,眼看着谭行脸色越来越黑,这才见好就收,笑嘻嘻地开口:
“武道真身嘛.......就是天人法相的进阶版。”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一副“好为人师的架势:
“天人合一境,罡气化为真元,咱们可以凝聚契合自身武斗杀伐之道的真元法相,但那玩意儿说到底还是虚幻的,是真元幻化出来的虚影,打架也够用,但....”
苏轮话锋一转,声音都压低了几分,故作神秘:
“到了武道真丹境,那就不一样了。凝聚武道真意,加持在天人法相上,就能铸就武道真身!”
他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
“这可不是虚影了.......是武斗升华,血肉化为真身!
就跟向统领刚才那样,一变身,百米高的巨兽,那鳞甲、那獠牙、那爪子,全是实打实的血肉之躯!
战力暴增,跟天人法相比起来,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轮说完,一拍大腿:
“这就是武道最大的玄妙!从虚到实,从人到.......人到……反正就是牛批就完了!”
他说到一半卡了壳,干脆一挥手,用“牛批”两个字概括了全部。
完颜拈花在旁边补了一句:
“从人到神。”
“对对对!”
苏轮连连点头:
“从人到神!谭队你听明白没?”
谭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听明白了。
但看着苏轮这副嘚瑟劲儿,他怎么就那么想抽他呢?
就在众人笑骂间,队伍穿过苔衣部的林地,又翻过一道山梁,石心部的火光已经遥遥在望。
还没靠近营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那头百米长的雾蜥瘫在地上,四肢被粗大的铁链钉入地面,颈部那道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墨绿色的血液还是不断渗出,在身下汇成一片腥臭的血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