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笃定:
“咱们有更漂亮、更解气的玩法。”
谭虎怔怔地望着哥哥。
眼中的凶戾和那股钻牛角尖的执拗,像沸腾的水被缓缓注入凉意,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沉的、缓慢流动的思索。
他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哥哥话里所有的弯绕,但哥哥眼神里那种平静海面下汹涌的、近乎绝对的自信,让他本能地选择了信服。
那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底气。
“……嗯。”
谭虎闷闷地应了一声,像头被顺了毛却还别着劲儿的小狼,终于不再死死咬住那个“暗杀计划”不放。
谭行这才彻底松开他,顺势揽过他依旧紧绷的肩膀,带着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随意,甚至带上了一点懒洋洋的暖意,与门外涌入的寒气形成微妙对比:
“去跟蔡姐把账结了,别想赖。”
手臂紧了紧,带着弟弟一同迈出包厢,踏入餐馆昏黄的光晕里:
“咱们……该回家了。”
身后,少年沉默地跟着,眼底属的狼性悄然收敛,蛰伏起来。
翌日,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北疆兵部,第三特训区,A级一号指挥中心附属会议大厅。
巨大的拱形建筑由高强度合金与特种玻璃构筑,线条冷硬,风格粗犷,透着一股北疆特有的、不加修饰的实用主义气息。
此刻,能容纳近千人的大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空气里弥漫着皮革、钢铁、以及刚从风雪中归来未能完全散尽的、属于荒野的淡淡土腥与硝烟味。
人已基本到齐。
除去少数几支正在执行外勤或深入荒野无法赶回的特殊编队,北疆兵部登记在册、拥有独立行动权限的所有特编战斗序列队长——近八十人,几乎全员到场。
这是北疆兵部罕有的、将如此多一线实战指挥官聚集在一起的“战术指导”会议。
大厅被一条无形的中线隐约分隔。
右侧,前排。
秦怀化独自坐在一张明显比其他座椅更宽大、铺着暗红色软垫的“指导席”上。
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纤尘不染的深蓝色常服,肩章上的徽记在顶灯下反射着冷光。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表面,发出轻微的叩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懒洋洋地扫视着对面以及大厅其他区域。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明显疏离感的打量,仿佛在观察一群与自己身处不同世界的……物件。
左侧,以及大厅中后部。
则是黑压压一片北疆出身的军官。
他们穿着统一的荒漠迷彩或深灰色作战常服,许多人衣领袖口还能看到未完全洗净的污渍或细微的磨损。
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刚从实战环境中剥离出来的、尚未完全收敛的锐气与疲惫。
慕容玄、姬旭、林东、马乙雄、雷涛、谷厉轩、邓威、蒋门神、方岳、张玄真、卓胜……几乎都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
他们或抱臂靠在椅背上,或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经历过真正血火考验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整个大厅异常安静。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低声议论。
只有粗重或平稳的呼吸声,皮革与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风雪呼啸。
这种安静,并非出于纪律,而更像是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沉默。
仿佛一座表面平静、内里却岩浆奔涌的火山。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那个与整个北疆氛围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
秦怀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聚焦的感觉,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他敲击扶手的指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左侧前排那些熟悉的面孔.....
慕容玄的重瞳,姬旭沉静的脸,林东推眼镜的动作……最后,他的视线在某个空置的座位上略微停留。
那是预留给“特邀战术指导”、但此刻尚且无人的席位。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一丝混合着不屑与玩味的弧度。
然后,他像是终于看够了,收回目光,抬手整了整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仿佛要拂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为大厅极致的安静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刻意的、慢条斯理的腔调:
“北疆的各位同僚,时间观念……还有待加强。”
“说好的三点,就是三点。”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终端上跳动的数字——14:58。
“军人,守时是最基本的素质。
希望接下来的‘指导’,不会让我对北疆一线的执行力,产生更多……不必要的误解。”
话音落下。
左侧的军官人群中,几道眉头瞬间锁紧。
马乙雄面色发沉。
谷厉轩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被他强行压下。
邓威差点就要嗤笑出声,被旁边的林东用眼神无声制止。
慕容玄的冰瞳深处,平静无波,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曲伸了一下。
秦怀化仿佛没看到台下那些细微的反应,或者说,他看到了,却只觉得是这群“乡下军官”不懂规矩的粗鲁表现,根本不值得在意。
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深陷进柔软的椅垫里,姿态显得更加放松,也更透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倨傲。
目光再次慢悠悠地扫过全场,如同检阅自己领地的领主。
尤其在那些肩章较低、面容还残留着少年青涩痕迹的军官脸上,刻意多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的意味,清晰得近乎赤裸....
是打量货物成色般的审视,是居高临下的高傲,更是一种扎根于血脉与出身、理所当然的优越。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游移,最终,精准地锁定在左侧前排,那个脸色阴沉如铁、正毫不避讳直视着他的年轻军官身上。
马乙雄。
秦怀化心中嗤笑一声,翻涌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烈阳马家……呵。”
他想起家族内部某些私下流传的评价,关于这个曾经同样显赫、如今却已急速衰落的“天王世家”。
曾经的荣光与威势,早已随着那位战死在长城最前线的“烈阳天王”一同陨落、冷却。
如今的马家,人丁凋零,权势不再,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天王”名头,和眼前这个顶着世家光环、却自甘堕落到与北疆这群“蛮子”厮混在一起的所谓继承人。
“自甘堕落。”
秦怀化在心里冷冷地评判。
他当初刚调来北疆的时候,最初对马乙雄的态度,是带着几分结交之意的。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王世家的底蕴总归还在。
可几次接触下来呢?
秦怀化想起马乙雄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对方看似礼貌周全、实则疏离客套的应对,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表象下,偶尔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是一种隐藏得很好的、却被他敏感捕捉到的……看不起。
这个认知让秦怀化极其不悦,甚至感到被冒犯。
一个家道中落、几乎只剩空壳的破落户,一个放弃了天启优渥环境、跑到北疆这种苦寒之地“体验生活”的傻子,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秦怀化?
凭他也姓“马”?凭他那早已蒙尘的“烈阳”称号?
“要是搁在以前,马家如日中天的时候,或许我还得高看你一眼,客客气气叫你一声‘马少’。”
秦怀化收回目光,指尖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扶手,心情却因为这段思绪而蒙上一层阴郁,连带看整个大厅的北疆军官都更觉碍眼。
“但现在……”
他无声地冷笑,将最后那点因为“同为天王之后”而产生的、本就稀薄至极的顾忌,彻底碾碎。
一个自身难保的落魄户,也配瞧不起我秦怀化?
待会儿,有你们好看的。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马乙雄,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似乎有些不耐。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那个所谓的“特邀指导”,也该露面了。
大厅内的空气,因为秦怀化那充满评估与轻蔑的视线巡弋,以及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冷淡与不耐,而变得更加紧绷、沉滞。
左侧的北疆军官席位中,哪怕性格最为沉稳内敛的军官,此刻,眼神也一寸寸冷硬、锋利起来。
那不是骤然爆发的怒火,而是百战余生后,刻进骨子里的凶性与血性,被外来者的傲慢与侮辱一点点唤醒、点燃的前兆。
慕容玄的玄瞳深处,仿佛有幽邃的漩涡在缓慢旋转。
姬旭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缓缓摸向腰间匕首,他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近乎实质的锐光。
林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马乙雄直接与秦怀化对视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簇名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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