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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存在于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数着心跳,数到一千,又数乱了,再从头开始。
日光灯的嗡嗡声变成了某种低沉的、充满恶意的嘲笑。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第三天,崩溃的边缘。
他彻底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送来的三餐,他几乎原封不动。
看守人员对此视若无睹,收走冰冷的饭盒时,动作依旧机械而精准,仿佛在清理一件无生命的垃圾。
他的身体极度虚弱,胃部因饥饿而痉挛,头昏沉沉的像灌满了铅。
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像塞满了沙砾。
他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目光呆滞地投向那方高窗,外面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天,但此刻,那灰色似乎有了重量,沉沉地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再思考是谁告发了他,不再回忆那些具体的罪行细节。一种更庞大、更彻底的绝望笼罩了他。
他意识到,自己精心构建的一切——权力、财富、人脉、家庭——在这架精密、冷酷、高速运转的机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城堡。
那些所谓的“规矩”、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盘根错节的“保护伞”,在这架机器启动之后,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他像一只被投入巨大齿轮中的蝼蚁,连挣扎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感到自己的精神正在一点点瓦解,意志力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
就像那面墙上的霉斑,在潮湿、黑暗和绝对的寂静中,无声地蔓延、溃烂,直至彻底朽坏。
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看到天花板的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听到门外有窃窃私语,仿佛在讨论他的命运,但凝神去听,又只剩下那该死的、永恒的脚步声和日光灯的嗡鸣。
他分不清这是白天还是黑夜,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在噩梦中。
他只想结束这一切,无论以何种方式。
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无声地翕动着干裂的嘴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气流声:“问问我……求你们……问问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绝对的、令人发狂的死寂。
他感觉自己正被这死寂活埋。
就在他觉得自己这具空壳般的躯体连同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都快要被这无边的寂静彻底碾碎、化为齑粉的时候——第五天早上,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