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根本没办法细想，究竟事实本就如此，还是他的思维早就出了问题，他已经分辨不清楚了。
大概是他谋算太多遭到的反噬，上天收回了他的……通透。
顾邵铮只冷笑说：“二十年过去，谁没变？你没变？”
“我没变。我从前就很自私，现在还是一样的自私，不是么？”
夏正晨回答的极为坦然，“所以你指责我的这些，对我没有任何杀伤力。我都认，不反驳。我当时就是离不开她，无论她怎么虐待我，我都心甘情愿。我就是恐惧她离开我，才刻意隐瞒我的身份。我又不知道她知道我的身份，还会在心里盼着我说。这世界上要是有那么多早知道，人生还会有遗憾？”
他垂着眼睛，望着杯子里的红酒，“就连现在选择放下，也是出于自私，不怨过去，不后悔，更没有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我和她属于宿敌，本来就是相互折磨，彼此加害，谁都不无辜……所以我真的累了，我花了二十年才让自己走到了一个稳态里，我想要闭环，不愿意再开环，重新掉进那种不稳定的状态里，你能不能懂我？”
顾邵铮听他这样的语气，恍惚间，竟依稀回到了当年。
那时候，他们也经常这么安静地坐着，面前摆着书籍，摆着白葡萄酒，聊一些旁人听起来奇奇怪怪的话题。
“哎，你能不能懂我？”
“过于抽象，我来分析下，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恍如隔世。
为什么会这样？
二十年光景，怎么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顾邵铮沉默着将那杯葡萄酒一饮而尽，又接连倒了两杯。
他酒量不行，连喝了三满杯之后，已经泛起了明显的微醺。
他笑了笑：“我们从前聊天，没聊过哲学吧？那是你从贝鲁特回去之后才开始学的，我听安安姐说你开始学哲学，我也跟着学了。物理学我是真没办法，哲学好歹努努力，还能追上你一点。”
夏正晨听见“安安姐”三个字，抬眼淡淡看了他一下：“我不是小看你，以你现在的心态，聊不了哲学。”
“你不知道，哲学帮了我很多，尤其是加缪笔下的诸神和西西弗斯。”
顾邵铮自顾自说，“那时候你刚假婚，把松萝带出天河，安安姐不相信你这么快就生孩子了，跑回来找你，被尾随在你附近的沈无间发现了……”
夏正晨正倒酒的手猛地一顿。
顾邵铮说：“我刚告诉你，我把她背回去，就是这次。她伤得很重，而沈无间以你们的名义，对墨刺混血展开了大清洗。我觉得都是我搞砸了，这一切我都有责任，我别无他法，必须留在安安姐身边照顾她。在她复原之前，还要替她想办法护住那些墨刺混血，墨刺的阵营一待七年，我哪里还有抽身的余地？”
他叹口气，又仰头饮尽一杯，“光靠我一个人守是不行的，我必须把他们培养起来，让他们有自保之力，并且成为我的助力。可该怎么培养呢，我就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给他们讲了这个故事。”
“我问他们，希腊神话里，众神惩罚西西弗斯，命他把一块巨石推到山顶去，可石头一到山顶就会滚落下来，他只能重新推……如果你们是西西弗斯，会是什么想法？”
“我大儿子说：把石头搬起来，谁逼我推石头，就把石头砸向谁。”
“我小儿子说：有山就有硝石啊，找材料制造火器，把石头炸了。”
“只有我二儿子说：又不是伤天害理、违背良心的事情，推就推呗，就当锻炼身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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