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考核压得喘不过气的老师。
我点开文章,仔细读了起来。文章里说,曾经被视为职业顶点的教授职称,如今却让不少人产生了明显的心理落差,很多教授坦言,“早知道评教授这么累,当初不如一直当讲师”。看到这句话,我心里颇有感触,这确实是当下高校里的真实现状,也是我四十年工作中,亲眼所见的事实。
记得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教授职称确实是很多高校教师的终极目标。那时候,评上教授,就意味着身份稳固、地位提升,工资待遇也会大幅提高,而且评上之后,就不用再承受那么大的考核压力,可以慢慢放缓节奏,把更多的时间留给教学、留给自己的研究,甚至可以好好陪伴家人。那时候,教授更像是一种“终点奖励”,是对教师一辈子辛勤付出的认可和回报。
可随着时代的发展,一切都变了。教授不再是“终点”,而更像是另一轮高强度考核的起点。论文不能停,每年都要有核心期刊论文发表;项目必须跟进,国家级、省级项目要源源不断,否则就会被约谈、限招、削减资源;还要带团队、培养研究生、参与学科建设、承担各种行政事务,各类考核指标层层叠加,几乎没有松动的空间。所谓的“上岸”,不过是换了一个更深的水域,压力比评教授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想起了学校里的一位老教授,***,比我大几岁,去年刚退休。他当年评教授的时候,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熬了整整十年,每年都申报,每年都落选,材料打磨了一遍又一遍,成果堆积了一项又一项,直到五十多岁,才终于评上教授。可评上教授之后,他并没有过上想象中的轻松生活,反而比以前更累了。
李教授是搞材料科学研究的,评上教授后,学校给了他一个团队,要求他每年必须申报至少一项国家级项目,发表至少两篇核心期刊论文,还要带至少五名研究生,同时还要参与学院的学科建设和各种评审工作。为了完成这些考核指标,李教授每天都泡在实验室和办公室,经常熬夜到凌晨,有时候连周末、节假日都不能休息。有一次,我在学校碰到他,他头发花白,面容憔悴,跟我抱怨说:“老鹿,我这真是后悔了,早知道评教授这么累,当初还不如一直当讲师,至少还有点自己的时间,不用像现在这样,被各种考核压得喘不过气。”
当时我还安慰他,说“熬几年就好了”,可我心里清楚,他的无奈,也是很多教授的无奈。现在的教授,看似光鲜亮丽,头顶着“教授”的光环,背后却是无尽的琐碎和密集的消耗。讲师阶段,虽然也有压力,但相对单一,更多是围绕个人发展展开,时间安排还有一定的自主性,可以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课堂和自己的研究。可成为教授之后,角色就迅速扩张了,既是科研负责人,也是学生导师,还要参与学院事务和各种行政协调,会议、材料、评审、对接资源,这些事务不断挤占原本属于教学和研究的时间,很多教授并不是不想做研究,而是根本没有完整的时间,沉下心来做研究。
文章里还提到,更让人疲惫的,是那条漫长而拥挤的晋升路径。无数人困在“年年申报、年年落选”的循环中,材料一遍遍打磨,成果一项项堆叠,但最终结果往往取决于有限的名额和复杂的评价环境。一次失败还能咬牙坚持,多年反复之后,心气就慢慢被消耗殆尽。看着别人或凭资源、或凭机会率先突围,不少人开始动摇:这条路,真的值得继续耗下去吗?
看到这里,我想起了当年和我一起进入学校工作的一位同事,赵红梅,她是文学院的老师,才华横溢,教学水平很高,深受学生喜爱。她从讲师开始,就一直努力申报副教授、教授,可每次都因为各种原因落选。有的时候,是因为名额有限,有的时候,是因为评价标准的问题,还有的时候,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资源和人脉。
赵红梅熬了十二年,从三十多岁熬到四十多岁,头发都熬白了不少,可还是没能评上教授。有一次,她找我喝酒,酒后哭着说:“老鹿,我真的累了,不想再评了。我每天熬夜写论文、准备材料,放弃了陪伴家人的时间,放弃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我有时候真的在想,我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不当教授,就不是一个好老师了吗?”
我当时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我只能安慰她,说“职称并不是衡量一个老师的唯一标准,你教学那么好,学生那么喜欢你,这就足够了”。后来,赵红梅真的放弃了职称晋升,不再执着于教授的头衔,而是把重心放回了教学上,每天认真备课、上课,和学生交流,偶尔写一些自己喜欢的文章,日子过得反而轻松了很多。她曾经跟我说,放弃晋升之后,她才真正感受到了教师这个职业本身的意义,不用再被外部的评价体系裹挟,不用再为了职称而焦虑,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其实,变化的并不是“教授”这个称号,而是围绕它形成的一整套运行逻辑。当评价标准不断叠加,当竞争环境持续收紧,任何一个看似光鲜的位置,都会变成高压点。对教授的重新审视,本质上是一种清醒,不再把职称当作唯一目标,而是开始衡量它背后的成本与代价。
我关掉这篇文章,心里感慨万千。四十年的高校工作经历,让我见证了职称评定的变迁,也见证了无数教师在职称晋升路上的挣扎与坚守。我始终觉得,真正值得被重新确认的,是教师这个职业本身的价值。能不能把课讲好,能不能带出学生,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出有意义的研究,这些东西,本来就不依赖某一个头衔来证明。把一切都压在“教授”两个字上,反而容易偏离最初的方向。
正想着这些,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同事周明发来的微信。周明和我一样,也是江城科技大学的退休教师,以前是科研处的副处长,比我早退休半年,我们俩关系一直很好,退休后,也经常联系,偶尔还会约着一起喝茶、聊天。
周明:老鹿,在家忙啥呢?退休一个月了,适应不?
我:适应得挺好,每天散散步、看看书、写写字,日子过得挺清闲的。你呢?最近怎么样?
周明:我也还行,就是闲不住,每天在家看看新闻,和老朋友们聊聊天,有时候还会去学校转转,看看以前的同事。对了,我听说,科技园的龚主任想请你返聘,你答应了吗?
我:没答应,我想好好休息休息,不想再回去上班了。再说,科技园离我家太远,来回通勤太折腾,也不想影响年轻人的发展。
周明:你做得对,退休了就该好好享受生活,别再为工作的事操心了。我当年退休的时候,也有人找我返聘,我也拒绝了。咱们干了一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我:是啊,干了四十年,太累了,现在就想安安稳稳地过几天清闲日子。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学校的消息?
周明:还真有一些。我前几天去学校,碰到了几个以前的同事,聊了聊,听说现在学校的职称评定,比以前更卷了,很多青年教师,为了评教授,都快熬疯了。还有,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说现在高校的课题研究,早就变成了一潭死水,全是形式主义,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你看过没?
我:看过了,我下午刚刷到,心里挺有感触的。你也知道,我干了一辈子科技管理,对课题研究这块,太了解了。现在的课题申报、项目研究,确实越来越形式化了,很多人做课题,不是为了解决真问题,而是为了评职称、拿经费、完成任务。
周明:可不是嘛!我以前在科研处的时候,审核过很多课题材料,很多课题,看似高大上,实则空洞无物。为了申报课题,很多老师提前几个月就开始运作,拉关系、凑人头,把一些“学术大牛”拉进课题组,其实那些大牛,根本就不参与研究,只是挂个名,目的就是为了提高课题的通过率。
我:对,这种情况太普遍了。我当年审核课题的时候,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有一次,一个青年教师申报省级课题,课题组里挂了好几个省内的知名教授,我打电话问其中一个教授,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参与了这个课题。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周明:太可笑了!这哪里是做研究,这就是人情世故的博弈。还有更荒诞的,课题批下来之后,经费可观,但验收标准根本不是看数据有多扎实、结论有多创新、建议有多可行,而是看领导满不满意。报告里多写几句“深入贯彻”“全面落实”,PPT做得精美一点,评审会上安排好吃好喝,课题就能顺利结题。至于课题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根本没人关心。
我:是啊,这就是现在课题研究的现状。教育主管部门给课题,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是为了应付检查;高校教师做课题,不是为了研究真问题,是为了评职称、拿经费。供需双方心照不宣,共同维护着这场学术过家家的体面。
周明:还有更让人无奈的,现在的课题研究成果,清一色都是“理论分析”“现状梳理”“问题剖析”,一到“对策建议”部分,就开始含糊其辞,全是“构建多元协同机制”“完善政策支持体系”这种正确的废话。说白了,就是不敢写具体,怕背锅。
我:你说得太对了。我以前就听一位教授说过,他不能把对策建议写得太具体,要是写“社区文化活动中心应该每周开放多少小时”,万一社区做不到,基层干部会骂他;要是写“学校应该开设什么课程”,万一教育部门觉得他在指手画脚,以后课题就没法申了。所以,还不如写几句正确的废话,谁都不得罪,课题还能顺利结题。
周明:这就是问题所在啊!咱们这些搞科研的,本来应该是解决问题的,可现在,却变成了逃避问题、敷衍了事。我前几天看到一个关于乡村学校美育的课题成果,报告里把乡村美育的困境分析得头头是道,师资不足、资源匮乏、认识不到位,说得都对。可到了对策建议部分,就全是“建议教育主管部门加大投入”“建议师范院校加强师资培养”,这叫建议吗?这就是废话,全世界都知道的事,用他来说?
我:是啊,这种课题,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那些教授,去乡村学校调研一次,拍几张照片,开个座谈会,拿点材料,就回来对着文献写综述,根本不了解基层的真实情况,也不想去了解。他们不知道,乡村学校真正缺的是什么,不知道基层教师面临的真正困难,写出来的建议,自然也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周明:最让人寒心的是,那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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