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江城，寒意还没完全褪去，但校道两旁的香樟树已经冒出了嫩黄的新芽，风一吹，带着草木的清香，成了我最熟悉的味道。今天是寒假过后部门第一次业务学习活动，会议室墙上挂着“迎接新学期，畅谈高等教育未来”的红色横幅，桌案上摆着学习资料，还有每个人面前的笔记本和钢笔，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不一样，对我来说，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参加科技管理部门的业务学习活动了。
我叫鹿鸣，还有半个月就正式退休了，四十年来，我见证了这所地方高校从不太有名的大学，一步步升格为部属211重点大学，见证了科技管理从手写台账到数字化管控的迭代，见证了一代代科研工作者从青丝到白发，也见证了高等教育的起起落落。昨天，办公室周主任特意找我谈话，说我就快退休了，今天的会上让我要好好发言，言语里满是不舍，而我嘴上说着“好，好”，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溜溜的，又带着几分释然。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人们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并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空荡荡的会议室逐渐变得热闹起来，放眼望去，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些熟面孔——既有与我一同工作长达二三十载之久、彼此之间默契十足的老伙计们；又有那些近年来才刚刚踏入社会开始职业生涯之旅的年轻后辈们。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交织在一起，仿佛将我四十年来在职场上所经历过的点点滴滴都重新展现在眼前一般……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身影缓缓步入房间中央——原来是周主任到了。她手中捧着一叠文件资料，面带微笑且步伐稳健地走到讲台上站定后，先是环顾四周一圈，然后把视线停留在我的身上足足好几秒，接着用一种十分轻柔婉转但却又充满力量感的声音说道：“各位同仁好啊！欢迎大家来到此次新学期首次举办的业务学习交流会现场。本次会议的核心议题乃是围绕着学校领导层于开学之际发表的重要指示展开讨论，共同探讨如何应对新时代背景下高等教育事业发展面临之挑战以及展望其光明前景等相关问题。此外呢，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在此郑重告知诸位，那就是咱们亲爱的鹿鸣同志将会在本月底正式办理离职手续光荣退休啦！而这次业务学习活动亦成为了他人生当中最后一次参与本部门组织开展的专业技能提升培训课程哦~下面，请允许我提议让我们全体起立并报以最最热烈响亮持久不息的掌声吧！以此方式对鹿鸣同志四十个春秋岁月以来始终如一地默默奉献与辛勤耕耘表示由衷感激之情！”
掌声瞬间响起，热烈而真诚，落在耳边，我鼻子一酸，连忙抬手摆了摆，声音有些哽咽：“别别别，都是分内工作，不值当。四十年了，跟着部门一起成长，今天能最后一次和大家坐在一起开这个业务学习会，心里特别激动，也特别舍不得。”话一出口，那些尘封的往事就像潮水一样涌出，那个年代学校的科研项目不多，经费也紧张，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多争取一个国家级项目，让学校的科研水平再上一个台阶。如今，学校的科研项目遍地开花，国家级、省级项目逐年递增，科研经费翻了几十倍，而我，也从当年的毛头小子，变成了大家口中的“鹿老炮”了，大家还是先业务学习吧。
周主任示意大家安静，翻开学习资料，缓缓说道：“上周的开学典礼，校领导对本学期的工作作了部署，尤其是杨校长提到，要充分激发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倍增效应，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推动高等教育数字化、智能化升级。结合咱们科技管理部门的工作，就是要落实校领导的精神，对接国家战略需求，优化科研管理体系，助力学校在新一轮的高校改革中站稳脚跟。大家结合自己的工作实际，谈谈自己的学习体会，也聊聊对高等教育未来的看法，畅所欲言就好。”
第一个发言的是科研项目管理科的李姐，她和我共事了二十五年，明年也要退休了，负责纵向项目申报和科研诚信管理工作，性子沉稳，做事一丝不苟。她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语气认真：“今年两会提到，要强化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提升基础研究和原始创新能力，这对咱们科研项目管理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负责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省厅局项目的申报和管理，最近几年明显感觉到，项目申报的门槛越来越高，评审也越来越严格，不再是以前‘凑凑材料就能申报’的年代了。尤其是少子化带来的生源危机，学校要想活下去、活得好，必须靠高质量的科研成果说话，靠特色学科立足。”
李姐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最近看到一组数据，2016年咱们国家新生儿还有1786万，到2025年就腰斩到792万了，这意味着十几年后，高校生源会直接砍一半。教育部部长怀进鹏也说过，高教学龄人口2032年达峰，留给咱们高校调整的时间，只剩下七年。这七年，对咱们来说，就是生死窗口期啊。咱们科技管理处，作为学校科研工作的‘管家’，责任重大，必须把好项目申报关、过程管理关、成果转化关，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追求数量，不注重质量。那些就业率低、社会需求萎缩的专业，对应的科研项目也要及时调整，把经费和资源向人工智能、大健康、智能制造这些国家急需的领域倾斜，这样学校才能在洗牌中站稳脚跟。”
李姐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国防科技项目管理科的小张接着发言，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博士毕业，入职五年，负责国防军工项目的申报和管理，干劲十足，也很有想法。“我非常认同李姐的观点，”小张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坚定，“两会强调要推进科技自立自强，国防科技领域是重中之重。咱们学校虽然不是顶尖高校，但在国防军工领域有一定的特色，这几年也争取到了几个不错的国防项目。但面对七年窗口期，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参考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的经验，少子化冲击下，最先倒下的就是那些同质化严重、没有特色的院校。咱们必须把自己的特色做精做强，尤其是国防科技这种差异化领域，才能在竞争中脱颖而出。”
“另外，我想谈谈青年教师的问题，”小张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忧，“咱们科技管理部门经常和各学院的教师打交道，我发现，现在的青年教师压力太大了。‘非升即走’的机制，让很多青年教师陷入了‘高压内卷’的困境，六年预聘期，要求有顶刊论文、国家级项目，还要完成课时量，很多人每天熬夜改论文、跑实验，甚至连照顾家庭的时间都没有。我认识一个青年教师，博士毕业于名牌大学，入职三年，手握2篇一区论文，却因为没有国家级项目，明年预聘期结束，大概率要被淘汰。这种‘唯论文、唯项目’的考核机制，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科研产出，但也让很多青年教师变得短视，只做‘短平快’的研究，不愿意深耕基础领域，这对高等教育的长远发展，其实是不利的。”
小张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综合科的小王，也是个年轻党员，负责公文起草、科研信息化和科研奖励申报工作，她放下手中的笔，补充道：“我负责科研信息化和奖励核算工作，对此也有很深的体会。现在的考核体系，对科研产出的量化要求越来越高，论文要分区、项目要分级、奖励要排名，导致很多教师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凑指标’上，反而忽略了教学本身。而且，不同层级的教师，处境差异太大了。那些院士、讲席教授，垄断了大部分科研经费和学术资源，待遇优厚，就算延迟退休，也能稳稳处于学术金字塔顶端；而那些没有项目、无论文的老派讲师、副教授，课时量越来越重，绩效工资却不断缩减，年终考核经常不合格，慢慢被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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