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意识到温川动了动,鼻尖抵在他颈动脉处。
有一个想法闯进他脑海:温川想知道我是不是还活着。
“班长、任映真……”温川的声音听起来下一秒就要哭了。
这个时候更应该惊慌失措到哭出来的人是我才对吧,任映真想。
“我喜欢你。”温川说。
“为、为什么?”任映真问。
“——爱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吧。”温川回答。
“……”任映真却没回答他。
温川知道任映真能明白他说的喜欢绝非寻常少年慕艾的羞涩与忐忑,任映真绷紧了身体,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危险性。
如果你拒绝的话。他想。那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吧?
反正这只是梦,漫长、血腥,重复了无数次的噩梦。在梦里,做什么都不需要承担后果,反正还会重置,不是吗?
他现在的姿势只需要十几秒就可以让任映真失去意识而且无法发出太大声音。然后他可以把任映真放倒在这张床上,床单是就地取材,他的行李箱尺寸足够大,他会在里面先垫上柔软的东西,不会压迫胸腔影响呼吸。
我给你什么好呢?
我给你疯人之爱。
也可以之后的事情之后再想,你会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你会知道我多么爱你。在我死了之后,就像我自你死了之后一样。我还可以做更多事,是你一开始没有逃走的,是你拒绝了我。
在无数个目睹对方死去的梦里滋生出的阴暗的从未宣之于口的念头如挣脱牢笼的凶兽咆哮着冲出。
你先拒绝我的。他想。在生与死之间,你选了后者。我终于理解了,班长,活下来的那个人更不好过。是你因为你的爱情抛弃了我。
温川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勒得任映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温川、”任映真说,“你先放开。”
他就不松手,他知道接下来应该发生什么了。他只是等着任映真把那句话说出来,他得到任映真的审判,就可以开始实施他的罪行了。
“……我、我不太懂。”任映真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点时间,你太突然了,我被你吓到了。”
好,准备动手吧。
“我可能在感情的方面反应比较慢,但是……”
温川搂在背后的手无声地爬上任映真的侧颈。
然后,他听到任映真似乎还是有些紧张地说道:“我们可以试试看、好吗?”
他脑中那充斥暴力与占有欲的狂想曲被任映真按了终止符,啪地一下戛然而止。他把埋在任映真颈窝的脸抬了起来,他的表情比任映真还要空白。
不是断然带着厌恶或恐惧的拒绝或礼貌疏离的对不起。他大以为任映真会斥责他或者挣扎起来。他的心都停止跳动了,他预演了能想到的任映真的全部反应和与之对应的残酷预案,只要任映真说“不”他就可以在这个梦里心安理得地把任映真拖下去。
但他唯独没有准备“试试看”的回答。
“……温川?”
他如梦初醒地松开了手,任映真也松了口气:“我是说真的,没有敷衍你。”
“……我知道。”他低下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温川?”
轮到任映真抱着他哄了。
他已经变成了个准备毁灭一切的疯子,迎面撞上的却是任映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喉咙嘶哑,眼睛肿痛,泪水流干,只剩下麻木的抽噎。
他想,他有勇气面对明天了,还有另一次失去。
但是综合能力测验没有来。
来的是明天,明天和明天。
毕业旅行的最后一天,大家提议可以在船舱里一起看电影。蓝照野说《大逃杀》,卫央跟票;刘今熠说我宁愿看《泰坦尼克号》,克劳迪娅跟票……
温川问:能不能看《生活多美好》?
大家都很惊讶,他居然也会说话。
任映真跟票。
好吧,好吧。他们说。那就看《生活多美好》吧。
明天还会来。
但综合能力测验永远不会来了。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