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业者皆坐系。雍欲谏而未得间。
一日,与先主行于市,见一男子行于道中,雍忽指谓先主曰:“彼欲行淫,可执之。”
先主愕然曰:“卿何以知之?”
雍曰:“彼有淫具在身。”
先主曰:“卿何以见其具?”
雍曰:“臣未见其具,然臣见其携酢浆之器。酢浆与酿酒同器,今禁酒,则凡有酿酒之器者,皆当坐罪。彼既有酢浆之器,是亦有‘淫具’也。推有司之意,有器即有罪,则彼不可执乎?”
先主大笑,乃悟雍之讽己,即日弛酒禁,但禁酿造买卖,不坐藏器之家。
章武二年正月朔日,帝大宴群臣于洛阳宫。
雍时为太常,当执礼以赞。然雍已醉卧庑下,呼之不起。
帝笑曰:“宪和醉矣,勿强之。”命人取锦被覆之。
雍酣卧至日昃乃寤,见身上锦被,问左右,知帝所赐。
雍即起,趋宫门请罪。
帝方与群臣博戏,见雍至,赐以酪粥,曰:“宪和饥否?此粥尚温。”
雍捧粥而啜,涕下。帝问:“何泣也?”
雍曰:“臣起于微末,从陛下三十余年。昔在涿郡军中,陛下见臣伏案而卧,解衣覆臣。今陛下富有四海,犹覆臣以锦被、赐臣以温粥。臣何敢泣?臣自伤不能报陛下万一耳。”
帝亦潸然,举酒属雍,雍一饮而尽。
是日,帝与雍话旧事,自日中至夜分,群臣皆散,二人犹坐语不止。
章武七年,雍疾。帝亲幸其第视疾。
至则见雍卧于榻,案上犹置酒一壶、果一盘。
帝怒曰:“疾而饮,何不自爱!”
雍笑曰:“病中无他好,唯此物可遣日。陛下欲臣戒酒,臣请戒之。”
帝曰:“卿能戒酒,犹虎能食素。”
雍曰:“陛下此言,臣当记之。”
帝为之失笑。因坐榻侧,执雍手论旧事。
语及田畴、徐邈少时争蜜饯事,二人拊掌大笑。
雍喘不能止,帝为抚其背。
临去,解御衣覆雍身,曰:“昔在军中覆卿以衣,今复覆卿。卿善养疾,毋使朕忧。”
雍顿首谢。
帝去后,雍语家人曰:“吾一生不勤,而陛下待我如初。吾无憾矣。”
翌日,薨。年五十有四。
帝闻,默之,诏赠司徒,谥曰“贞简”。陪葬昭烈陵。
史臣曰:简雍起于布衣,与先主有里巷之旧。
从起兵于涿郡,历四十余载,终至九卿。
观其生平,非有奇谋异策、赫赫之功,然先主终身亲之,不啻手足。
盖创业之初,文墨之劳、簿书之绩,虽无斩将搴旗之烈,而实为社稷之基。
雍以慵懒之性,为先主强起者垂四十年,非忠而能若是乎?
至其讽谏禁酒,以俳谐悟主,古之滑稽,不能过也。
谥曰“贞简”,不亦宜乎?
赞曰:
涿郡故里,与龙同游。晨叩夜呼,四十春秋。
彭城育士,豫地筹谋。洛阳营都,太常肃旒。
青徐豫并,所至民讴。位列九卿,俳谐自优。
五十载谊,生死同舟。谥曰贞简,千古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