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明靠在椅背上,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杀招。
“我们县委开会讨论了一下,决定对东川集团处以‘以工代罚’的处理意见。”
徐朗愣了一下:“怎么个以工代罚法?”
刘清明坐直身体,条理清晰地抛出方案:“东川集团在茂水县有一家全资控股的建筑公司。这家公司长期垄断县里的工程项目,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和利益输送问题。按照常规流程,应该查封资产、抓捕法人。”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锐利。
“但是,查封资产需要漫长的法律程序,最后拍卖变现,钱到了账上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茂水县等不起。所以,县委决定,免除对该建筑公司的现金罚款和资产查封。”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免除罚款?这不符合刘清明一贯强硬的作风。
刘清明无视众人的疑惑,继续说道:“作为交换条件,这家建筑公司必须自带资金、自带设备、自带施工队,全资为茂水县翻修所有存在安全隐患的中小学校舍。按照最高抗震标准,重新加固、重建。工程验收不合格,绝不结案。”
话音落下。
整个州委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常委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刘清明。
全资翻修全县的中小学校舍?还要按最高抗震标准?
茂水县地形复杂,乡镇分散,几十所学校翻修下来,那得砸进去多少钱?保守估计也得大几百万!
甚至是上千万。
东川集团在茂水县的那个建筑公司,总资产加起来恐怕都没这么多。
问题是这比直接罚款上千万,可狠多了。
一旦成立,东川建筑需要全资垫资,出钱出力。
为了抢时间,有些地方可能还要修路。
这么一估算下来。
李新成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开口:“刘书记,这金额是不是太大了?东川集团那边……能答应吗?”
“他们没得选。”刘清明语气冰冷,“要么拿钱修学校,戴罪立功。要么,县局立刻收网,把他们建筑公司从上到下的管理层全送进看守所。至于资金,涉黑资产的认定标准,省里有明确文件。这笔钱,他们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空手套白狼!
在座的都是官场老狐狸,瞬间看穿了刘清明的算盘。借着扫黑除恶的名义,直接把黑产资金转化为地方基建项目。一分钱财政不用出,就能解决全县最头疼的校舍危房问题。
徐朗看着桌面上那份省政法委的决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他心里清楚,刘清明这个提议一旦落实,茂水县的基建成绩将极其耀眼。但这等于是把东川集团在茂水县的根基彻底连根拔起,连点渣都不剩。
东川集团背后的人,能咽下这口气吗?
徐朗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刘清明一眼。
“清明同志,这个方案,步子迈得有些大啊。”徐朗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玩味。
刘清明迎着徐朗试探的目光,面色平静如水。
他当然知道步子大。
没有哪一级领导喜欢“以工代罚”。罚款变现,资金入库,怎么分配是门艺术。上上下下多多少少都能分到一些,各级干部皆大欢喜。可现在,钱不进账了,变成了砖头水泥,变成了坚固的校舍。
学校修了,孩子们安全了,群众满意了。
可领导能落到什么好?兜里干净得能饿死老鼠。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道理,大伙心照不宣。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纪委书记陈长青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开了口。
“刘书记敢为天下先,这份魄力,令人佩服。”
陈长青放下杯子,眼神骤然转冷,“可一切行为的前提,是党纪国法。茂水县搞的那个退赃清查,用极端方式强行洗白干部,本身就已经非常出格了。”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拔高:“现在又搞什么以工代罚。这么做,是不是合乎程序?我看,有商榷的余地吧。”
陈长青心里憋着一团火。州纪委派谭云山去茂水县抓程立伟,被刘清明硬生生顶了回来,脸都丢到了姥姥家。那个程立伟,是他确定无疑的贪腐分子!现在抓到机会,他自然要上纲上线,狠狠敲打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书记。
刘清明没说话。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坐在他对面的政法委书记马胜利,冷哼了一声。
“我倒认为,这么做很有想法。”
马胜利声如洪钟,震得会议室嗡嗡作响。他是个外来人,在金川州没有任何利益纠葛,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马胜利锐利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我就问几个问题。我们州里的学校,有多少年没有修过了?有多少校舍已经成了危房?孩子们坐在那种随时会塌的房子里上课,一旦哪天出了事,请问在座的诸位,谁来应对?谁负得起这个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马胜利步步紧逼:“指望州里拨款?州里财政预算有多少,大家心里没数吗?专项资金能覆盖所有学校吗?就算资金到位了,层层拨下去,利用率能有几成?”
几个常委的头默默低了一分。
马胜利手指重重敲击桌面:“现在茂水县的办法,钱不过手,政府只管监督。所有的资金、设备、人力,全部用于重修重建。这难道不是大好事吗?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成了不合程序!”
陈长青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硬是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李新成瞥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徐朗。
徐朗依然保持着微笑,但眼底那一抹阴冷和不耐烦,已经清晰可见。
不能再吵下去了。
李新成轻咳一声,打起圆场:“各位常委都发表了意见,我看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嘛。茂水县的做法,确实有新意。我们不妨想一想,有没有可以借鉴的地方。”
他话锋一转:“对于东川集团这样的大企业,州里究竟该怎么处理,大家下去都可以想想办法。今天只是个通气会,我看就先到这里吧,徐书记认为呢?”
徐朗巴不得赶紧结束这个失控的话题。
他点点头,顺坡下驴:“新成同志说得很对。大家下去都好好想一想,有什么稳妥的好办法,下次常委会再提出来,我们集思广益嘛。散会。”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刘清明收拾好笔记本,本想去马胜利办公室坐坐,聊聊接下来的动作。
“清明同志,留一下。”李新成叫住了他。
刘清明第一次走进州长办公室。
没有红木家具,没有真皮沙发。陈设简单,甚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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