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在凌晨两点才带着一身酒气和疲倦推开家门。他说“周末一定空出来”,却在周五晚上接到紧急电话,对满怀期待的米豆歉然地说“下次”。
苏予锦不再说“没关系”。她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安排别的活动。带米豆去科技馆,约同样有孩子的邻居家庭去野餐。她的日历上,标记着米豆的亲子活动、自己的瑜伽课、交稿日期,那些标记密密麻麻,却很少再有为“南乔可能回家”而预留的空白。
半年时间,足以让许多事情成为习惯。米豆习惯了爸爸的礼物和缺席,习惯了妈妈稳定而丰富的陪伴。南乔习惯了妻子的“懂事”和家里的“平静”,尽管这平静之下仿佛隔着无形的玻璃墙。苏予锦则习惯了不再等待。习惯了在忙碌的间隙,享受一杯属于自己的咖啡;习惯了在瑜伽课的拉伸中,清空脑海;习惯了在米豆睡后,那盏只属于自己的台灯下,从文字工作中获得微小而踏实的成就感。
她心里那片冻土,并未春暖花开,但确乎停止了荒芜。一些坚硬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正在下面生长出来。偶尔,在夜深人静,听到楼下传来汽车驶近又远离的声音(那不再是让她心跳加速或沉入谷底的声响),她会望着天花板,清晰地问自己:这就是婚姻吗?一个屋檐下的平行线?为了孩子维持的表面完整?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曾经那个苦苦等待、把全部喜怒哀乐系于丈夫是否归家的苏予锦,已经死在了半年前那个阳光很好的早晨,死在了那声轻轻的关门声里。活下来的这个,或许依然会疲惫,会孤独,但她的根,正努力扎向自己的土壤,而不再依附于一棵永远在追逐阳光、却无法给予荫蔽的大树。
南乔承诺的“一日三餐,简单陪伴”,像悬在半空的肥皂泡,色彩斑斓,却从未真正落下。而苏予锦,已经学会了不去仰头看那片虚幻的光彩。她低头走着自己的路,虽然慢,虽然沉重,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实在在的地面上。
窗外的四季更迭,从夏末到深秋,又步入初冬。家中的绿植依旧顽强地绿着,米豆的画换了一张又一张,苏予锦手头的工作也从校对变成了独立负责一个小栏目。变化是无声的,却也是不可逆转的。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诉说米豆的趣事或自己的疲惫,也不再流露任何需要他慰藉的痕迹。她的背景通常是收拾得整洁却似乎更空旷了的客厅一角,或者米豆安静画画的儿童房。渐渐地,南乔的问话也变成了程式化的“家里没事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话题便迅速转向他手头的进展,那些动辄数亿的条款、焦灼的谈判、需要最终拍板的决策。他需要诉说这些压力,潜意识里或许也希望她能像过去那样,给予理解甚至仰慕。但苏予锦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眼神平静地看着屏幕里的他,仿佛在看一个汇报工作的、略显陌生的同事。
他许诺的“忙完这阵”,从秋天拖到初冬,又从寒冬延到春意萌动。并购案终于惊险落定,庆功宴的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灯光,下属们簇拥着他,称颂他的魄力与决断。南乔站在人群中心,接受着赞誉,心里却空了一块,那空落带着尖锐的回响。他想立刻打电话给她,分享这一刻,却猛地想起,上一次视频是什么时候?三天前?还是五天前?她似乎并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而自己上次承诺回家,是哪一天来着?记忆竟然有些模糊。
他匆匆离席,回到那间冰冷的公寓,拨通视频。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画面有些晃动,苏予锦似乎在外面,背景是傍晚的公园,有孩子们嬉笑跑过的身影。
“在忙?”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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