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抱了米豆一下,然后松开,看着孩子的眼睛,很轻、却很清晰地说:“米豆,以后……可能很多时候,还是只有妈妈陪着你。你会觉得难过吗?”
米豆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想了想,把小脑袋靠回妈妈肩上:“有妈妈在就好。”
孩子简单的话语,却像一道最终裁决,也像一把钥匙。
苏予锦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仿佛带走了多年积压的沉重、犹豫和自我欺骗。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并没有因为决断而立刻回春,却奇异地停止了下陷,获得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不是吵闹,不是控诉,甚至不再需要任何交谈。
她只需要,停止等待。
她起身,开始平静地收拾屋子,规划米豆病愈后的饮食,甚至想了想是否该联系一下许久未碰面的老同学,自己想去她的城市发展。
窗外,阳光正好。南乔的车应该已经驶入了通往他那个世界的繁忙车道。而在这个安静的家里,苏予锦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她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废墟之下,挣扎着,准备破土而出。
这一次,不是为了谁,仅仅是为了她自己,和她的孩子。那条路或许艰难,但至少,方向由她自己决定,脚步由她自己掌控。
日子像指缝间流过的水,看似平缓,却悄无声息地带走了许多东西。
南乔果然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甚至比之前更忙。他似乎想把在医院和家那两天的“耽搁”加倍弥补回来,电话里对苏予锦的解释也变成了:“并购案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出错。等忙完这阵,我一定好好陪你和米豆。”
苏予锦在电话这头,只是淡淡地“嗯”一声,再无多话。那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平静得让南乔心慌,却又自欺欺人地理解为“她终于理解了”。
米豆的病彻底好了,又活蹦乱跳起来。他依然会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苏予锦会看看时钟,给出一个大概的时间,如果南乔再次失信,她也只是平静地对眼巴巴的孩子说:“爸爸可能还在忙,我们先睡。” 她没有再替南乔找借口,也没有流露出失望,只是陈述事实。米豆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不确定,不再像以前那样追问不休。
苏予锦的生活节奏却悄然改变。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将所有时间都围绕这个家和等待南乔来规划。她联系了一位做儿童教育出版的老同学,接了一些可以在家完成的文稿校对和内容策划工作。报酬不高,但足够灵活,也能让她重新触摸到一点专业领域的脉搏。书桌的一角,慢慢堆起了稿纸和资料。
她开始更精细地规划自己和米豆的时间。每周固定带米豆去图书馆、公园,报名了一个亲子绘画班——是她陪米豆去,不再空等“爸爸有空”。她甚至给自己报了一个周末上午的瑜伽课,将米豆暂时托给隔壁信得过的阿姨照看两小时。第一次站在瑜伽垫上,听着舒缓的音乐,感受着身体久违的伸展和呼吸的节奏时,她有种陌生的、找回自己躯体的感觉。
家里也在变。她不再仅仅按照南乔的喜好和所谓“高级感”来布置。米豆充满童稚的涂鸦被精心装裱,挂在了客厅墙上显眼的位置。阳台上多了几盆她喜欢的好养活的花草,生机勃勃。她甚至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开始整理储藏室和衣柜,将一些积年不用、沾满灰尘的旧物清理出来,该捐的捐,该扔的扔。这个过程缓慢而持续,像一种沉默的代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