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已经布置妥当,香火也续上了,张家的本家亲戚也都过来帮忙守灵,陈冬河便准备带着李雪先回家。
张铁柱送他们到院门口。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只有院子里那盏马灯散发着昏黄而冰冷的光。
回到自家那间虽然简陋却充满暖意的土坯房,李雪立刻钻进厨房,先是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让屋里更暖和些,然后麻利地烧上一锅热水。
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放到陈冬河脚边,轻声说:“冬河哥,烫烫脚,去去寒气。”
陈冬河心里一暖,依言脱下鞋袜,将冻得有些发麻的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李雪蹲在旁边,双手托着腮,看着陈冬河,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事?”
陈冬河注意到她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他知道李雪的性子,如果不是有事,她不会这样。
李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轻柔:“冬河哥,你明天去县城……能不能带上我啊?”
“嗯?”陈冬河有些意外,“你想去县城?有事要办?”
以前他去县城办事,也曾想带李雪一起去逛逛,但她去了两次后就说不去了。
觉得一个人瞎逛没意思,反而耽误他正事,不如留在家里收拾收拾,和邻居婶子们聊聊天。
“也没什么要紧事……”李雪微微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就是……就是我大舅前两天捎信来,说我大表哥李跃进,他就在县煤矿保卫科上班呢!”
“我们两家离得远,都有两年多没见着了。小时候,大表哥对我可好了。”
“这次你不是正好要去矿上办事嘛,我就想着……顺道去看看他。”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和追忆。
“你也见过我大表哥的,就是三年前,在河边大柳树下,那个揪着你耳朵,警告你不许欺负我的李跃进!想起来没?”
陈冬河先是一愣,随即一段有些久远却又清晰的记忆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失笑摇头。
“嗨,你说那次啊……想起来了。”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可当时明明是你欺负我啊,我的小雪同志。”
李雪闻言,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嗔地白了陈冬河一眼:
“谁欺负你了!人家那是在……那是在对你表示好感!”
“你个木头疙瘩,一点都不懂女孩子心思!”
“人家省下钱给你买牛皮腰带,你倒好,不但不领情,还板着脸教训我乱花钱,要懂得节俭!气得我当时就掉了金豆子!”
想起当时的情景,陈冬河也是感慨万千。
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刚跟邻村几个混混打了一架,虽然没吃亏,但回家又被老爹训斥不该惹是生非,心情正郁闷着呢!
于是一个人跑到河边生闷气。
李雪去乡里赶集回来,兴冲冲地送他一条崭新的牛皮腰带。
他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得花多少钱”、“有这钱买点粮食不好吗”,根本没往别处想。
愣头青一样就把李雪给说哭了。
结果正好被她来走亲戚的大表哥李跃进撞见。
那李跃进人高马大,性子火爆,一看自家最疼爱的表妹梨花带雨,而陈冬河又是一副“冷脸”相对的样子,顿时就火了。
要不是李雪后来反应过来拼命拉着,陈冬河当时估计真得挨上一顿胖揍。
就算知道是误会,李跃进那会儿也看陈冬河不顺眼。
觉得这小子又穷又横,还不会哄女孩子,配不上自家水灵灵的表妹,各种警告威胁。
那眼神,就跟防贼似的。
“咱大表哥当时那眼神,”陈冬河笑着调侃道,“就跟自家辛辛苦苦种的水灵灵的大白菜,差点被我这头不懂风情的野猪给拱了似的。”
“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恨不得拿根棍子把我撵出八丈远!”
“呸!说什么不好,非说自己是头野猪?”
李雪俏脸绯红,伸手在陈冬河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心里却甜丝丝的。
“能把你这么好的小白菜娶回家,当猪我也乐意。”
陈冬河哈哈一笑,伸手捧住李雪娇嫩的脸颊,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李雪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羞赧地低下头,心里却被幸福填得满满的。
曾经的木头疙瘩,如今也懂得说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