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二十不到。”陈霄旬的喉结滚了一下。“一个女孩。扛着整面防线。”
他收回终端。
“林阳也二十不到。一个人去牵制虚海之树。”
叶怀安站在原地,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陈霄旬的眼眶红了。不是悲伤的红,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之后的红。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淌下来,划过满是灰尘的面颊,滴在碎石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小圆点。
“我不能辜负他们。”
这句话说完,他抹了一把脸,重新把终端掏出来,调出那串坐标。
他要走。苏晴能撑住战线,他就没有理由不去完成神启任务。百分之六十的概率,赌了。
他迈步往前。
叶怀安从身后追上来。
陈霄旬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别跟着我。”
“让我跟你去。”
“你觉得你还有这个资格?”
叶怀安的脚步声停了。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陈霄旬回过头。
叶怀安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随身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他没有用匕首指着任何人——他用刀锋划开了自己的左掌。血从掌心涌出来,暗红色的,顺着指缝滴落。
然后他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笔挺的裤子立刻被碎石割出两道口子,但他没有任何调整的动作。
叶怀安抬起那只淌血的左手,把血抹在自己额头上。一道歪歪斜斜的血痕从额心拖到鬓角,和他身上那套干净得刺眼的衣服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这场灾难的因果链里有我的手。寒芒小队是我引进来的,楚心柔少的那条胳膊是从我这里断的起点。”他的声音很稳,没有颤抖,但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低。“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寄存在你身边。你的任务就是我的任务,你死我随你死,你叫我往东我不往西。直到这笔债清完为止。”
血从额头流下来,淌进眉毛里,又从眉梢滑落,在颧骨上拐了个弯,汇入嘴角。
陈霄旬看着跪在碎石堆里的叶怀安。那套干净衣服终于脏了。膝盖上的布料洇开血渍和泥灰,额头上的血痕在往下淌。这个精明的、体面的、永远站在利益天平上算筹码的大学主任,此刻跪在战场的废墟里,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割了。
陈霄旬转过身,朝坑外走去。
身后传来碎石被踩碎的声响——叶怀安跟上来了。
这一次,陈霄旬没有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