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只是因为阳光太暖,摇椅太舒服,他不知不觉间,做了一场漫长曲折的梦。
解雨臣缓缓坐起身,摇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是泪。
他真的流泪了。
心脏还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十指修长,骨节匀称。
是梦吗?
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吗?
可那泪水是真的,心头的悸动是真的。
那种恍若隔世的恍惚感,无比真实。
情绪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无法轻易挥去。
他耳边隐约传来爷爷养的画眉鸟清脆的鸣叫声。
远处隐约传来厨房准备晚饭的细微响动。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稳。
解雨臣望着明媚的秋日景象,久久没有动。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解雨臣站在院子里,阳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脸上的泪痕已干,眼神却比往日更深,更静。
日头西斜。
一个身影踏上解家老宅后院的戏台。
戏台被黄昏混沌的光晕笼罩。
戏台是露天的,面向着一个空旷的庭院。
飞檐翘角,梁枋上是褪了色的彩画。
解雨臣站在戏台中央。
鱼鳞甲上的银线刺绣微微反光,泛起层层涟漪般的银波。
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解雨臣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锣鼓开场。
也没有胡琴定调。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婉转的戏腔在空旷的庭院里悠悠地回荡开去。
“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他走到了台口。
黄昏最后的金光,正好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
映照出他那一双空洞悲伤的眼。
此刻,没有解雨臣,只有虞姬。
虞姬缓缓地抽出了宝剑。
寒光如秋水出鞘。
他将剑横在眼前,泛起寒光的宝剑他映出覆着浓彩的脸。
他的身姿在宝剑与黄昏的光影中不断变幻。
唱到“月色清明”时,他的动作忽然一滞,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定在台心,双剑斜指地面,仰头望天。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解君忧闷舞婆娑……”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英雄四路起干戈……”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他舞剑的动作也随之加快。
双剑化作两团缭绕的寒光,围绕着他周身飞旋。
无尽的悲凉顿时笼罩了整个庭院。
“君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他一个疾旋之后,双剑猛然交于颈前。
他维持着这个自刎的姿势,一动不动。
头微微偏向一侧,脖颈绷出优美脆弱的弧线。
点翠颤动,一缕黑发沾着汗,贴在他的鬓角。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油彩被汗水浸润,闪着湿润的光泽。
庭院里,最后一线天光也终于消失了。
昏暗的庭院里,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众多的身影。
他们站在廊檐下,望着解雨臣,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有如同影子般默然伫立的身影。
每个人都在无声地鼓掌。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