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後一缕黯淡的天光,掠过慕容楼营寨鹿角的尖梢时,几道人影裹着风霜,骑着马从远处奔来。
马蹄踏过积雪,溅起细碎的雪沫,速度比起风雪未起时要慢了许多,骑士的神色间犹显急切。
到了辕门,几人不及勒稳马缰,便翻身跳下,随手将马丢给迎上前来的士兵,便径直朝着中军大帐向赶去。
他们是从凤凰山庄赶回的信使,个个脸上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此时的中军大营中,慕容楼正端坐案前,有条不紊地部署着各部将士的撤退事宜。
刘儒毅部被命为最先撤退,只因此行要返回他经营多年的略阳城,让他充任先锋,本就合情合理。
而且慕容楼心中另有打算,此番回略阳,他可顾不得那层伪善的面皮了。
他需要借刘儒毅的手,将城中百姓家中的存粮洗劫一空。
尤八斤所部也未被排在最後面。
一旦掳空了略阳城的百姓,粮食依旧未必能支撑到补给抵达,那时,便需尤八斤出面继续扮恶人,去掳掠武山城了。
既是要推人出去做黑脸,总得先给些甜头安抚。
是以,负责交替掩护、有序撤退的两支兵马,便都是慕容军的嫡系了。
就在这时,从凤凰山庄赶回的信使掀帐而入,高声禀报消息。
原本忙碌嘈杂的中军大帐,瞬间陷入死寂,所有将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如炬,齐齐投向那个风尘仆仆的信使。
慕容楼猛地站起身,又惊又喜:「你是说,彦儿已经攻克了凤凰山庄?」
「正是!楼大人,彦将军已然攻克凤凰山庄,大获全胜!」
信使胸膛一挺,回答的声音愈发响亮,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慕容楼急步上前,抓住信使的胳膊,追问道:「快,细说详情!可曾抓到李太夫人和那个废嗣子?凤凰山庄里,可有存粮?」
信使不敢耽搁,当即大声将前线的情况一一禀明。
帐中众人听闻李太夫人、废嗣子乃至庄中所有庄丁下人都已不见踪影,直到次日天明慕容彦下令搜遍全庄,才从後庄发现一条通往邽山仓的山梁,循着脚步痕迹判断他们已通过这道山梁撤往邦山仓,无不扼腕叹息。
唯有慕容楼,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色,像是骤然想到了什麽,急声追问道:「凤凰山庄後山,竟有一道山梁秘道,直通邽山仓?」
信使连忙点头:「正是!慕容彦将军说,顺着这道山梁前行,只需攻破一道山墙,便能直取邽山仓,完全可以绕开山下那四道坚不可摧的关隘,省去许多麻烦。」
「好!好!哈哈哈————」
慕容楼放声大笑,在大帐中兴奋地踱了两圈,脚步都带着轻快。
他随即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信使:「凤凰山庄里,可有缴获?」
信使用力点头:「有!属下等剿获了大批财货,金银玉器、绞罗绸缎、精美瓷器————」
「少废话!」
慕容楼猛地打断他,不耐烦地道:「粮食!有没有粮食?」
信使一怔,连忙答道:「有!凤凰山庄内有屯粮半仓,另有燻肉千余斤,美酒百余坛,足够支撑一阵!」
慕容楼心中急切,又追问道:「这半仓屯粮,可供多少人支用多久?」
「彦将军说,庄中存粮皆是精粮,可供攻打凤凰山庄的数千人马,再多支撑三日左右」」
。
慕容楼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转念一想,凤凰山庄与邽山仓遥遥相对,无需建造大型粮仓,这半仓精粮,若是只供庄中人使用,约莫能撑一个月,已是不小的收获。
这般一想,他心中的失望便散了大半,又急问道:「彦儿可曾勘探过邽山仓的形势?
他有没有把握,将邽山仓打下来?」
信使躬身答道:「大人,邦山仓通往凤凰山庄这一侧的山墙,显然不是守军防御的重点,因此山墙并不算十分坚固。
彦将军已下令随军匠人,赶制撞城车和大批云梯,只需用撞城车反覆冲撞那道山墙,一旦山墙垮塌,守军便难以组织有效抵抗,再辅以云梯强攻,必可拿下邽山仓!」
帐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所有将士脸上都泛起兴奋之色,又夹杂着几分紧张。
他们齐齐将目光投向慕容楼,等着他拿主意。
慕容楼的脸颊涨得通红,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透着异样的亢奋。
他紧握双拳,指节泛白,在大帐中来回快步渡行,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他忽然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看向信使,双眼亮得惊人,像是一个输疯了的赌徒,骤然拿到了一副必胜的「至尊宝」。
慕容楼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彦儿说,一定能攻得下邦山仓?他可有言明,需几日才能攻克?」
信使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书信,双手高高奉上,恭声道:「彦将军早已写下书信一封,详细说明了情况,请大人过目。」
慕容楼一把抢过书信,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灯下。
刘儒毅与尤八斤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好奇,连忙快步凑了过去,可还是慢了一步。
慕容楼的心腹将领们早已一拥而上,挤到了他身边,刘儒毅二人只能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满心急切地等着消息。
慕容楼匆匆拆开书信,目光飞快扫过。
慕容彦在信中详细写道,凤凰山庄後山有一道山脊,直通邦山仓。
那山脊并不狭窄,经由於家多年平整,宽度足以让三辆粮车并行,尚有富余。
三百多步的山脊尽头,便是百余步的石阶,石阶之上,便是依山而建的一道石墙。
那石墙以坚硬条石垒成,高约三丈,看上去坚不可摧,实则山墙陡峭壁立,只需用重型撞城车连续撞击,造成墙体垮塌,山石自身的重量,便会让这面壁立的山墙轰然倒塌。
山墙一倒,雉蝶後面的步道便会随之损毁,守御的士兵根本无法站在墙头抵抗。
届时再将数十架云梯齐齐铺出,大军全力强攻,定可一举攻克邦山仓。
这般详尽的描述,显然是慕容彦既清楚父亲此刻两难的处境,又怕传讯士兵言辞不清,误了大事,才特意形诸文字。
信的末尾,他信心十足地写道:「如此强攻,伤亡必然不小,但最多三日,邦山仓必可攻克。」
慕容楼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擡起头,喃喃自语:「邽山仓,三天,只要三天————」
他眼中的光亮愈发炽盛,随即看向拥挤在身边的众将领,将手中的书信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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