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他嘶吼着跳起身,猛地从身旁一名士兵手中抢过一张强弓,双手哆哆嗦嗦地搭上一枝箭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头的杨灿射去。
他此时早已被悲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双手抖得厉害,箭矢自然失了准头。
好在双方相隔不算太远,不过一条护城河的距离,那支颤抖着射出的箭矢,竟也直直朝着杨灿的站位飞去。
杨灿神色淡然,不慌不忙。
他一眼便看出这一箭轻浮无力,又被风吹得偏了方向,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长槊,便「当」的一声,将那支虚弱无力的箭矢拨飞出去。
杨灿放声大笑,声音隔着护城河传了过来:「你有箭,难道杨某就没有吗?
来而不往非礼也,来人,送他一箭!」
话音刚落,城头早已架设好的固定床弩,突然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一根六尺长的枪箭,如离弦之箭般呼啸而出,带着千钧之力,斜斜射中了临车棚顶尚未放下的牛皮遮帘。
此时的床弩,虽不及宋朝床子弩的射程之远,箭种也较为单一,可威力依旧惊人。
那支枪箭射中牛皮遮帘的瞬间,便带着一股摧枯拉朽之势,将整个临车棚顶掀飞起来!
木梁断裂的「咔嚓」声刺耳难听,临车剧烈摇晃起来,站在上面的士兵们纷纷踉跄,险些摔倒。
慕容楼吃了一惊,这时的床弩要用几头牛或者绞车上弦,发一矢要费半天功夫,因此他并未想到,城头能射出枪箭。
很显然,这是在他们的临车被推到城头前,架设在城头的床弩,便先绞弦安上了一箭。
虽然知道这一箭射出,再射一箭又得费半天功夫,可谁知道这城头部署了几台床弩。
慕容楼变色道:「刘城主、尤城主,快随我下临车。」
说罢,他一马当先,不顾甲胄的沉重,快步朝着临车下方跑去。
尤八斤也顾不上再与杨灿对峙,随手将手中的两石弓扔在一旁,一把扯起还在号陶大哭、几近晕厥的刘儒毅,跌跌撞撞地跟着慕容楼下了临车。
床弩有着沉重庞大的木质架构,调整角度极为费力,一时来不及追射,竟被他们狼狈不堪地逃了下来。
慕容楼逃到安全地带,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吩咐道:「来人,退至城二里处,安营紮寨!待攻城器械全部运到,明日便开始攻城!」
这时的床弩,远不及宋朝时的床子弩射程那般变态。
那时的床弩射程,是此刻床弩的三倍多。
此刻的床弩,有效杀伤距离最多不过五百步。
三百步为一里,退至二里之外紮营,便能避开这种远程武器的有效杀伤范围。
城头之上,杨灿看着慕容楼、刘儒毅等人狼狈逃窜,临车之上再无人观察城头,便挥了挥手。
那些举着大刀,凶神恶煞的士兵,立刻收了刀枪,把陪斩的尤八斤的家眷,客客气气地扶了起来。
就在慕容楼在上邽城下安营紮寨、整顿兵马之时,慕容彦正率领另一路兵马,马不停蹄地赶往凤凰山下。
凤凰山才是慕容楼此番出兵的真正目标,因为这里有邦山仓。
邽山九仓,乃是陇上最大的粮仓,储存着这片产粮之地数年的存粮。
慕容楼无需将九仓全部夺取,只需拿下其中一仓,便足以解大军的燃眉之急,支撑他们熬过寒冬。
邽山深处,凤凰山庄依旧静静地矗立在群山之间,青砖灰瓦,古色古香。
只是自从於阀阀主迁出山庄後,这里便变得异常冷清。
山庄的大门门轴早已生了锈,偶尔被推开一次,便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在寂静的山中显得格外刺耳。
此时,山庄内正有两个人缓缓行走着。一人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正是阀主府侍卫统领李叶。
另一人是个头发花白、年近半百的男子,目光沉凝,只是行走间,一条腿微微跛着,身子会随着脚步一起一伏,正是杨灿身边最得力的亲信:瘤腿老辛。
二人很快便被山庄侍卫引到了侍卫统领苏瞳署理公务之处。
说是署理公务,其实自从於承稷搬出凤凰山庄後,山庄里便只剩下日常的巡山、守夜等琐碎事宜,并无太多公务可处理。
整个山庄平日里几乎见不到外人,今日骤然见到曾经的同僚李叶,还有杨灿身边最亲信的老辛,苏瞳心中竟生出几分久违的亲近之意。
「李统领、辛将军,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苏瞳开口问道,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她心中暗自揣测,莫非是杨总戎对太夫人和废嗣子的安排,有了什麽变动?
李叶微微欠身,神色严肃:「苏统领,慕容阀的大军已经兵临上邦城下。
杨总戎担心他们会打邽山仓的主意,毕竟九大粮仓都在这片山中。
同时,太夫人和承霖少爷身份尊贵,慕容阀必定会想利用他们大做文章。
因此,总戎特命我二人前来,协助苏统领加强凤凰山庄的防务,确保太夫人和承霖少爷的安全。」
老辛也开口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苏统领不必多虑。
杨总戎的心意,只是想确保太夫人和承霖少爷万无一失,并无他意。」
苏瞳的脸色仍是难免紧张,试探地问道:「我明白了。那麽————二位是要接管凤凰山庄的防务?」
老辛微微摇头:「并非接管,而是配合苏统领,一同承担起凤凰山庄的安全重任。
待到慕容阀大军退却,危机解除,我们自会下山,不会干涉凤凰山庄的日常防务。」
听闻并非要剥夺自己的统领之职,苏瞳心中的石头才稍稍落地。
她略一思忖,便躬身应道:「既然是杨总戎的安排,妾身自然从命,绝无异议。」
李叶欣然一笑,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如此最好。那麽从现在起,凤凰山庄的防务,便由辛将军总负其责,你我二人从旁辅佐。」
「好。」苏瞳勉强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
她对上邽城里的局势并非一无所知,知晓李叶如今是阀主府的侍卫统领,相当於「禁卫军」统领,地位尊崇,可节制李叶的,正是眼前这个腿老兵。
这个瘸子,才是杨灿真正的心腹。
苏瞳的目光飞快地瞟过老辛,只见他四十多岁的年纪,鬓角已染霜华,面容沧桑,却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男人味。
苏瞳心中一动,便对老辛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地道:「辛将军,一会儿卑职便将凤凰山庄内外的地形、布防,以及日常防务安排,一一说与将军知晓。
至於具体如何调整防务,将军只管示下,卑职————莫敢不从。」
凤凰山庄,崔临照的住处,王南阳、程大宽、拔力末三人正端坐在厅中,安静等候着。
王南阳依旧是那副面瘫模样,面容冷峻,毫无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拔力末则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曾经那个高大魁梧、强壮如狼的草原汉子,在几年安定优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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